那目光依舊蒙著一層霧,卻不再完全空洞,裡面有了極其微弱的、屬於“辨認”的波動。
瞳孔對光反射存在,但有延遲。生命體徵波動明顯……” 陳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快速與神經科專家低聲交流著術語,“……初步判斷意識恢復,但程度很淺,需要立刻進行全面評估。”
接下來的半小時,對傅念禾而言如同凌遲。她站在角落,看著醫護人員圍著許澤楷忙碌,各種儀器被推過來進行快速檢測。
許澤楷大部分時間只是被動地承受檢查,偶爾會因為不適而發出極輕的悶哼,或是在聽到傅念禾忍不住喚他“澤楷”時,眼睫會輕微顫動一下。
直到檢查暫告段落,陳醫生才走向傅念禾,臉上帶著謹慎的寬慰:“傅小姐,初步來看,許先生確實恢復了基礎意識,這是一個非常非常積極的訊號。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他現在處於最低程度的‘微意識狀態’,非常脆弱。認知、記憶、運動功能都受損嚴重,需要漫長而艱難的康復。接下來24-72小時是關鍵觀察期,我們要嚴防感染、併發症,以及……意識再次滑坡。”
“我能……我能和他說話了嗎?他能聽懂嗎?”傅念禾急切地問,眼淚終於失控地滾落。
“可以溫和地、簡短地說一些。他能感知到,但理解和回應會非常困難,需要極大耐心。”
陳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呼喚功不可沒,傅小姐。請繼續陪伴,但不要給他任何壓力。”
醫護人員退去,病房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監測儀滴滴聲似乎都輕快了一些。
傅念禾幾乎是踉蹌著回到床邊,再次握住許澤楷的手。
他的手依然無力,但似乎不再那麼冰涼徹骨。
“澤楷,”她聲音沙啞,帶著未褪的哽咽,卻又無比輕柔,彷彿怕驚飛一隻剛剛停落的蝴蝶,“是我,念禾。你看見我了,對不對?別怕,我們慢慢來……我在,我一直都在。”
許澤楷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向她,焦距依然不穩,但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如今卻只剩下茫然和疲憊的眼睛裡,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光,努力地、掙扎著,為她而亮。
他想點頭,哪怕只是動一下眉毛,但連這麼簡單的動作,此刻都顯得遙不可及。
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個神經訊號傳遞都滯澀無比。
只有握住他的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是如此真實,像黑暗中唯一可以感知的浮木。
他試圖從混沌的腦海中打撈記憶,卻只撈起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和尖銳的頭痛。
但他認得這個聲音,這個觸感,這個讓他靈魂深處感到安寧和……痛楚交織的存在。他想叫她別哭,可所有的力氣,似乎只夠維持這微弱的清醒。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希望與煎熬的鋼絲上行走。
傅念禾每回喂他飲水進食,都會悄悄從空間取了靈泉水摻進裡頭喂他。
頭兩日,許澤楷醒著的時辰極短,且時醒時昏,斷斷停停。
他可能會睜眼十幾分鍾,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傅念禾,然後又陷入昏睡。
對外界的指令幾乎無法做出可靠回應。餵食流質需要透過鼻飼,身體極度虛弱。
傅念禾寸步不離。
她遵照醫囑,不再長篇大論地訴說過往,而是用最簡潔、最平靜的話語和他交流。
“澤楷,天亮了。”
“今天陽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