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水,慢一點。”
“我在這兒。”
她幫他活動僵硬的四肢,按摩肌肉,即使得不到回應也堅持做著。
陳礪鋒、顧尋洲等人輪番前來,看到許澤楷這般模樣,都是紅著眼眶,強忍悲憤,在病房外低聲交換著國內傳來的、越來越糟的訊息,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許澤楷面前提起半個字,也對外界封鎖他醒過來的訊息。
轉變發生在第四天傍晚。
傅念禾正用溼棉籤輕輕潤溼他乾裂的嘴唇。
許澤楷原本渙散的目光,忽然在她臉上停留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然後,他極其緩慢地、顫抖地,試圖抬起被傅念禾握著的右手食指。
傅念禾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食指極其輕微地、卻是有意識地,在她掌心蜷縮了一下,輕輕勾了勾。
不再是抽搐,是回應!
“陳醫生!”傅念禾再次驚呼,但這次的聲音裡充滿了激動而非恐慌。
隨後的評估證實,許澤楷的意識水平在提升。
他開始能更長時間地保持清醒,對簡單的指令,能做出延遲但明確的反應。
儘管依舊無法說話,頸部以下肢體活動嚴重受限,但那被禁錮的靈魂,正在一點點鑿開堅冰。
一週後。
當陳醫生再次詢問他“是否感到疼痛”時,許澤楷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眨了一下眼睛——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是”的訊號。
當傅念禾強忍著淚,笑著問他“認不認得我是誰”時,他凝視著她,用了更長的時間,但最終,堅定地眨了兩次眼。
那一刻,傅念禾趴在他床邊,泣不成聲。
這是甦醒以來,他給出的最清晰、最具人格色彩的回應。
兩週左右。
在康復治療師的幫助下,許澤楷已經可以短暫地被搖高床頭半坐著。
他的氣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里的迷霧已然散去大半,恢復了部分清明和銳利,儘管深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重。
他開始嘗試發出聲音,但聲帶像鏽住了一樣,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單音節。
他的目光常常會長時間停留在病房的電視機、窗戶,或者傅念禾接聽電話時凝重的側臉上。那眼神里,逐漸有了思考的痕跡,以及一種沉靜的、亟待破土而出的焦灼。
傅念禾知道,他的身體在一點點奪回控制權,而他的心智,恐怕復甦得更快。
那些被他暫時“遺忘”的殘酷現實,正隨著意識的清晰而悄然逼近。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為他每一點進步歡欣鼓舞,又無比恐懼那即將到來的、他必須面對的一切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