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傅念禾正細緻地為他修剪指甲。許澤楷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認真的眉眼上,久久未動。
忽然,他極其沙啞地、幾乎只是氣音,掙扎著吐出了甦醒以來第一個完整的詞,破碎,卻帶著不容錯認的執念:
“……國……內……”
傅念禾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刀差點落下。
她抬起頭,撞見他已然恢復銳利、深不見底、正牢牢鎖住她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了迷茫,只有清醒的探詢,和一絲亟待確認的、冰冷的寒意。
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不再僅僅是“甦醒”的病人許澤楷,他正在變回那個必須執掌全域性、面對腥風血雨的許家二少爺。
傅念禾的心臟狠狠一縮,她知道,保護性的沉默到此為止。
她必須告訴他,而他也已然準備好聆聽——無論那真相多麼鮮血淋漓。
她望著許澤楷那雙已然褪去迷霧、銳利如初的眼眸,知道任何拖延與修飾都已失去意義。
他靈魂的指揮官已經歸位,正冷靜地索要戰報。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他微涼的手,開始用最平實、卻字字千斤的語言,講述他“沉睡”期間發生的驚濤駭浪。
從他重傷昏迷訊息傳出,許巍如何迫不及待地聯合幾位叔父“主持大局”,如何以“養病為重、避免打擾”為由,一步步剝離他手中的核心專案與許可權;
到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副手、得力干將,或被明升暗降調離關鍵崗位,或被架空職權,甚至有人不堪排擠打壓憤而辭職……
傅念禾自己如何頂著巨大壓力,在陳礪鋒等人暗中協助下,拼盡全力才保住最後幾塊屬於他們團隊的“自留地”,以及那份至關重要的、她以許澤楷未婚妻身份啟動的緊急授權檔案,成了暫時抵擋許巍完全吞併的脆弱盾牌。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事實都像一把淬冷的匕首,劃開平靜的表象。
許澤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向來深邃的眼睛,眸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入看不見底的寒淵。
他握著傅念禾的手,力道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所有的驚怒、痛恨、嘲諷都壓縮在了那看似平靜的軀殼之內,正瘋狂地鍛打成一柄復仇的利刃。
傅念禾說完最後一個字,病房裡只剩下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她看著他,心疼他初愈就要承受這些,卻又莫名感到一種寒意——那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風暴即將降臨的預感。
他沒有立刻評論傅念禾的講述,也沒有對許巍的行為發表任何感性的控訴。
他只是極慢地眨了一下眼,面上波瀾不驚,彷彿只是平靜接收了一段無關緊要的訊息。
可胸腔之下,怒火早已如岩漿般洶湧奔突,幾乎要衝破這具尚顯虛弱的軀殼。
想不到父親竟如此糊塗,將許氏幾代人嘔心瀝血創下的基業,輕易交到許巍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