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剛把筆記本藏進枕頭下，宿舍門就被敲響了。馬廠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白夜，你出來一下。”
她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拉開門：“馬廠長，這麼晚了有事？”
馬廠長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個搪瓷杯，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孟子義說，你最近總跟外面的人來往，還去了鄉下？”
白夜倚著門框，語氣平靜：“是去看我表舅，他老人家腿腳不利索，我去送點藥。孟幹事是不是看錯了？”她早料到孟子義會使絆子，提前讓敖子逸託人在鎮上開了張“表舅”的診斷證明，就放在口袋裡。
“哦？哪個表舅？我怎麼從沒聽你說過。”馬廠長追問，手指在杯沿摩挲。
“遠房的，平時不常來往。”白夜掏出證明遞過去，“這是他在鎮衛生院的病歷，您看。”
馬廠長接過看了兩眼，又遞回來，沉吟片刻：“廠裡最近查得嚴，你是骨幹，別讓人抓了把柄。”
“我明白，謝謝廠長提醒。”白夜點頭應下，看著馬廠長走遠，後背才沁出一層薄汗。
關上門，她摸出那半塊沒吃完的糖糕，咬了一口，甜意裡帶著點發苦的渣——孟子義這招夠陰的，明著不敢動她，就來暗的。
第二天一早，白夜去車間時，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孟子義坐在角落的縫紉機前，假裝幹活，眼角卻時不時瞟過來。白夜懶得理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布料開始裁剪。
中午去食堂打飯，剛要排隊，就聽見有人議論：“聽說沒，有人看到白夜跟個男的在鄉下鬼鬼祟祟，說不定在搞投機倒把呢……”
“不能吧？她技術那麼好，犯得著嗎？”
白夜端著飯盒，走到那幾個議論的女工面前，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我搞沒搞投機倒把，廠裡自有公斷。背後嚼舌根，不如多縫兩件衣服，省得月底完不成定額。”
女工們臉色一白，訕訕地閉了嘴。孟子義在旁邊冷笑：“白夜，話別說太滿，真要是被查到，有你哭的時候。”
“總比某些人只會躲在背後使壞強。”白夜回敬道，“有那功夫舉報我，不如練練手藝，省得做出來的衣服歪歪扭扭，還得我返工。”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孟子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狠狠瞪了白夜一眼，端著飯盒走了。
白夜坐下吃飯，心裡卻在盤算：總被孟子義這麼盯著不是辦法，得找個機會讓她消停。
下午，敖子逸託人送來個紙條，說清河鎮有戶人家要賣一套紅木桌椅，問她去不去。白夜眼睛一亮，回覆：“今晚就走。”
下班後，她換了身灰布褂子，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剛走出廠門，就看到孟子義跟在後面。白夜腳步不停，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拐進一條小巷時，突然轉身：“孟幹事跟著我幹嘛？查崗？”
孟子義被抓個正著，梗著脖子：“我散步，不行嗎？”
“行啊。”白夜笑了笑，突然提高聲音，“正好，我表舅託我給他帶點治腿疼的藥，孟幹事要是沒事，不如幫我搭個手？反正你也‘散步’。”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旁邊納涼的大媽們聽見。孟子義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齣，僵在原地：“我……我還有事。”轉身就走，生怕被纏上。
白夜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對付這種人，就得比她更直接。
夜裡，她和敖子逸在清河鎮碰頭。那戶人家的紅木桌椅果然是好東西，雕花精緻，木料厚重。敖子逸蹲在地上敲了敲桌腿：“是老料，錯不了。”
主人家要價三百，白夜跟他磨了半個鐘頭，最後兩百五成交。扛著桌椅往回走時，敖子逸忍不住笑：“你砍價真厲害，跟你比，我這嘴皮子就是擺設。”
“不是厲害，是知道他們急著用錢。”白夜擦了把汗，“這桌椅至少能賣四百，咱們又能攢一筆。”
走到半路，突然看到前面有手電筒的光晃過來。敖子逸低罵一聲：“是市管會的巡邏隊！”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把桌椅藏進路邊的草垛，然後裝作散步的樣子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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