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秋,吳郡太守府。
顧雍站在府衙後園的望江樓上,望著窗外浩渺的太湖,心潮澎湃。這位當年孫策麾下的謀士,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擔任吳郡太守也有十載了。十年來,他看著這片土地從戰後恢復走向繁榮,從魚米之鄉變成天下糧倉。
“府君,今年秋糧統計出來了。”主簿捧著賬冊上樓,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顧雍接過賬冊,翻開第一頁:吳郡,轄十三縣,在冊田畝一百二十萬畝,預計秋糧產量……他的手指停在那個數字上,反覆看了三遍。
“四百萬石?”顧雍抬頭,聲音都有些發顫,“確定沒算錯?”
“千真萬確!”主簿激動得臉都紅了,“下官反覆核對過。今年風調雨順,加上新修的水利起了大作用,太湖周邊各縣的稻田,畝產普遍超過三石,有些上等水田甚至達到四石!”
四百萬石……顧雍合上賬冊,緩緩走到窗前。他記得三十年前,自己剛隨孫氏到江東時,吳郡的年產量不過百萬石。後來袁術統一天下,興修水利,推廣雙季稻,產量才漸漸上來。到景和初年,也不過兩百萬石。
十年,翻了一番。
“府君,還不止呢。”主簿又遞上一份文書,“這是會稽郡、丹陽郡送來的預估。會稽郡預計產糧三百五十萬石,丹陽郡兩百八十萬石。光是這三郡,今年的秋糧就超過一千萬石了!”
一千萬石……顧雍深吸一口氣。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中原的司隸、豫州、兗州,這些傳統的產糧大州,一年的總產量也不過一千五百萬石左右。而江南三郡,就已經接近這個數字了。
“走,去田裡看看。”顧雍當即決定。
太守的車駕出了吳縣城,沿著新修的官道向南。道路兩旁,稻田一望無際,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地垂著,在秋風中如波浪般起伏。農夫們正在田間忙碌,收割、打穀、裝車,歡聲笑語隨風飄來。
“府君您看,”主簿指著遠處,“那是前年修的‘顧公渠’,引太湖水灌溉三縣農田。有了這條渠,沿岸五萬畝旱地都變成了水田。”
顧雍望去,果然見一條寬約三丈的水渠蜿蜒向前,渠水清澈,兩岸稻穀長得格外茂盛。幾個老農正在渠邊休息,見到太守車駕,紛紛行禮。
“老人家,今年收成如何?”顧雍下車問道。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激動地說:“託府君的福,好得很!老漢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麼好的年景。這顧公渠修得好啊,天再旱也不怕了!”
“不是託我的福,是託朝廷的福,託陛下的福。”顧雍糾正道,“修渠的錢是朝廷撥的,技術是工部派的工匠教的。”
“是是是,託朝廷的福!”老農連連點頭,“老漢的兒子在縣學讀書,先生說,這都是景和盛世,才有這樣的好日子!”
繼續前行,到了太湖邊的烏程縣。這裡的景象更讓顧雍震撼——湖邊新建了一座大型水車,直徑超過五丈,在湖水的推動下緩緩轉動,透過一套複雜的齒輪裝置,將湖水提到高處的水渠中。
“這是工部格物院設計的新式水車。”烏程縣令介紹道,“比舊式水車提水效率高三成,而且不用人力畜力,全靠水力。一臺這樣的水車,能灌溉三千畝地。”
顧雍仔細觀察那套齒輪裝置,心中讚歎不已。他想起二十年前,韓暨在淮南改進水車時,自己還覺得那是奇技淫巧。如今看來,正是這些“奇技淫巧”,讓江南的糧食產量翻了又翻。
“除了糧食,絲綢產量也大增。”烏程縣令繼續彙報,“今年全縣出產絲綢五萬匹,比去年增加兩成。現在吳郡的絲綢,不僅供應中原,還透過海路賣到扶桑、獅子國,聽說連大秦的商人都來採購。”
顧雍點點頭。他早就聽說,洛陽西市現在有專門的“吳綢鋪”,一匹上等吳綾能賣到五十貫,價比黃金。
回到太守府,顧雍連夜寫奏章。他將吳郡及江南各郡的秋糧產量、絲綢產量、人口增長、水利建設等情況詳細彙總,最後寫道:
“……自武始年間先帝平定江東,至今三十餘載;自景和元年陛下登基,至今十六載。江南之地,昔為蠻荒,今成沃野;昔為邊陲,今成腹心。太湖流域,田連阡陌;三吳之間,商賈雲集。諺雲‘蘇杭熟,天下足’,今觀之,誠非虛言。此皆陛下聖德,朝廷善政所致。臣顧雍,謹代江南百姓,叩謝天恩……”
奏章寫罷,已是深夜。顧雍推開窗,秋夜的涼風拂面而來。遠處,吳縣的燈火星星點點,運河上的船隻還在往來,槳聲欸乃,隱約可聞。
他想起很多年前,孫策臨終前對他說:“元嘆,我死後,江東就拜託你了。要善待百姓,要讓這片土地富起來。”
如今,他做到了。孫策的囑託,袁術的期望,袁耀的重託,他都盡力去完成了。而江南,也確實富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