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恭賀陛下！”百官再次跪拜。
袁謙抬手：“眾卿平身。朕年幼德薄，蒙皇祖深恩，承此大位。惟願與諸卿同心協力，推行仁政，愛護百姓，使我大仲國泰民安。”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幾位年輕官員身上——陸文淵、還有其他幾位他親自提拔的科舉新銳，如今已在中書、門下、尚書三省擔任要職。這些年輕的面孔在滿朝花白鬍須中格外顯眼，也格外朝氣蓬勃。
登基大典的儀式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從祭天祭祖到接受朝賀，從頒佈即位詔書到賞賜群臣，每一個環節都按禮制一絲不苟地進行。當年太上皇袁術登基時，曾大刀闊斧簡化儀式，但到了第三代，禮部那些老頭子們又把祖制撿了回來，說是“國體攸關，不可輕忽”。
袁謙雖然覺得繁瑣，但也明白這是必要的——登基大典不僅是權力交接的儀式，更是向天下昭示新朝氣象的機會。他要讓百姓看到，朝廷穩定，傳承有序；要讓藩國看到，新皇威嚴，國勢強盛；也要讓那些潛在的反對者看到，皇權穩固，不可動搖。
午時，大典終於結束。袁謙換下沉重的袞冕，穿上常服，在偏殿稍作休息。他剛坐下，內侍就端來一碗清粥和幾樣小菜——從寅時到現在，他粒米未進。
“陛下，崔相求見。”內侍輕聲稟報。
“請。”
崔琰進來時，袁謙正端起粥碗。他連忙放下碗：“崔相請坐，可用過午膳？”
“臣用過了。”崔琰躬身，“陛下辛苦。老臣來是想請示，登基大典後，按例要頒佈‘恩詔’，減免賦稅，大赦天下。這恩詔的內容……”
袁謙放下筷子，沉思片刻：“恩詔要發，但不能照搬舊例。這樣，第一，全國賦稅減免一成，為期一年；第二，七十歲以上老者，每人賜米一斗；第三，各州縣學堂，增撥經費三成；第四，獄中核查，除十惡不赦之罪，其餘犯人視情節減刑或赦免。”
崔琰眼睛一亮：“陛下這恩詔，既普惠百姓，又突出重點。尤其是增撥學堂經費——重視文教，功在千秋。”
“這是皇祖父的遺願。”袁謙輕聲道，“他常說，盛世不能只看國庫充盈、疆土廣闊，還要看百姓是否知書達理，社會是否文明開化。”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再加一條：命各地州縣，將世祖武皇帝《治國箴言》和仁宗皇帝‘仁政愛民’遺訓，刻碑立石，置於衙門之前、學堂之內，供官民時時瞻仰學習。”
“陛下英明！”崔琰由衷讚歎，“如此，兩代先帝的治國理念便可傳之久遠。”
恩詔擬定，已是未時。袁謙沒有休息，又召見了樞密使張合和幾位邊將，詢問北疆、西域、南海的軍務。直到申時，才終於得空回到紫宸殿——如今這裡已是他的日常理政之處。
殿內陳設基本保持著仁宗在世時的樣子，只是書案上堆的奏章換了一批。袁謙坐到案前，翻開第一本奏章，是江南來的“攤丁入畝”試點彙報。他提筆批閱，剛寫幾個字，忽然停下。
他抬起頭，望向殿內。夕陽從窗欞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恍惚間，他彷彿看見祖父坐在那邊的暖榻上，正微笑著看他批閱奏章。
“皇祖父，”他輕聲說，“孫兒今日正式登基了。您放心，那四個字，孫兒一刻不敢忘。”
窗外傳來暮鼓聲，一聲接一聲，沉穩綿長。
泰安元年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忙碌中過去了。但對袁謙來說，這只是開始——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一個屬於第三代皇帝的開始，一個要將“仁政愛民”真正落到實處的開始。
夜幕降臨，洛陽城萬家燈火。百姓們還在談論白天的登基大典，談論新皇頒佈的恩詔，談論減稅、賜米、興學、赦囚的種種好處。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已經開始編造新皇的傳奇——當然，其中真假參半。
而在皇宮裡，新登基的泰安帝袁謙，正就著燭光，批閱著今天的第二十七份奏章。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射在牆上，那影子坐得筆直，握筆的手穩如磐石。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袁謙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沒有休息，而是拿起了第二十八份奏章。他知道，從今天起，這樣的夜晚會成為常態。但他不以為苦，因為這就是皇帝的責任，這就是“仁政愛民”的開始。
殿外，星斗滿天。其中一顆星格外明亮，靜靜懸在紫微垣中，彷彿在注視著這片土地，注視著這個剛剛開啟的、名為“泰安”的新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