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秋,許縣。
曹操站在新修的司空府邸高臺上,遠眺著正在加緊營建的宮室基址。秋風帶著涼意,捲起他玄色披風的衣角。謀士荀彧靜立一旁,兩人目光所及之處,是整個中原棋局最關鍵的落子處。
“文若,袁本初來信了。”曹操聲音平靜,眼底卻藏著鋒芒,“他要我將天子送往鄴城。”
荀彧微微一笑,風姿清雅如月下青松:“袁本初好謀無斷,見小事則明,遇大事則暗。當初天子蒙塵,他近在咫尺卻按兵不動,如今見明公欲迎奉天子,反倒想坐享其成。”
曹操冷哼一聲:“他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仰他鼻息的曹孟德嗎?”
就在半月前,曹操接到袁術派遣使者攜重禮覲見天子的訊息。這個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曹操集團內部激起層層漣漪。
“袁公路這一手,著實高明。”程昱當時在軍議上直言不諱,“既示忠誠,又避風險。若我等再猶豫不決,只怕這‘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良機,就要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曹操記得自己當時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袁術不敢,袁紹不願,劉表不能,呂布不配。這個天下,終究要有人來收拾。”
此刻,他轉向荀彧:“董昭那邊進展如何?”
“一切順利。”荀彧從容應答,“董昭已說服楊奉、韓暹等人,他們願意支援明公迎奉天子。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保證他們在朝中的地位。”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告訴董昭,答應他們。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衝破秋日的薄霧,直抵司空府前。信使滾鞍下馬,將一份加急軍報呈上:
“報!張揚部將楊醜叛變,張揚被殺,雒陽局勢再度混亂!天子與百官處境危殆!”
曹操與荀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時機到了。”曹操的聲音斬釘截鐵,“傳令曹洪,率精騎三千,即刻出發,直奔雒陽!”
這場決定天下歸屬的軍事行動,在曹操雷厲風行的指揮下迅速展開。當曹洪的鐵騎衝破雒陽郊外的晨霧時,這座飽經滄桑的帝都正處在最脆弱的時刻。
殘破的宮牆內,年僅十五歲的漢獻帝劉協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稚嫩的臉上寫滿驚恐。伏皇后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楊彪、董承等大臣面面相覷,不知來者是敵是友。
“是曹司空的旗幟!”宮門守將驚喜的呼喊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曹洪一身戎裝,大步走入殿中,在階前單膝跪地:“臣,騎都尉曹洪,奉司空曹操之命,特來迎奉陛下移駕許縣!許縣宮室已成,糧草充足,可保陛下無虞!”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有人欣喜,有人疑慮,還有人面露不甘。
關鍵時刻,已暗中投靠曹操的董昭出列奏道:“陛下,曹司空忠心為國,許縣地處中原,物產豐饒,確是安頓朝廷的良選。若再滯留雒陽,只怕......”
他話未說盡,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雒陽已成四戰之地,任何一方勢力都可能來此劫持天子。
在曹操事先安排好的各方勢力配合下,在現實的生存壓力面前,獻帝最終下詔:移駕許縣!
當曹操親自在許縣城外迎接天子車駕時,他做足了人臣的本分。只見他遠遠就下馬步行,趨步至鑾駕前,恭敬地行跪拜大禮:
“臣曹操,恭迎陛下!陛下蒙塵,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這一番表演,讓一路顛沛流離的獻帝不禁熱淚盈眶。在少年天子眼中,曹操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軍閥,而是救他於水火的忠臣。
然而,就在曹操順利迎奉天子,改許縣為許都,開始以天子名義釋出詔令的同時,一騎快馬正晝夜兼程地趕往江東。
吳縣,郡守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