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苑西角的菜園子時,袁術停下了腳步。這是他自己開墾的一小片地,種了些青菜、瓜果。他蹲下身,仔細察看一株黃瓜的長勢,葉片青翠,藤蔓上已經結了幾個小瓜。
“長勢不錯。”他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順上前遞過汗巾:“太上皇親自伺弄的,自然長得好。”
“種地和治國是一個道理。”袁術擦了擦手,望著菜園,“該澆水時澆水,該施肥時施肥,該除蟲時除蟲。不能急,也不能懶。你看這黃瓜,你天天盯著它,它不長;你不理它,它也不長。就得該管時管,該放時放。”
他頓了頓,又說:“耀兒如今治國,就像種這園子。該修路時修路,該屯田時屯田,該開海時開海。我不必天天盯著,偶爾問問長勢就行。”
主僕二人沿著小徑慢慢走。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蔭灑下來,斑斑駁駁。遠處傳來宮人修剪花木的剪刀聲,清脆而有節奏。
回到書房時,桌上已經擺好了幾份奏報的抄本——這是袁耀特意送來的,雖然袁術已經說過不必再送,但袁耀還是每旬送來一次,說是讓父親解悶。
袁術坐下,隨手翻開一份。是西域都護馬超的奏報,詳細彙報了屯田的進展,提到今年預計產糧能達到十五萬石,西域駐軍糧草已能完全自給。奏報末尾,馬超還寫了一句:“臣在西域二十載,近日方覺此地可稱穩固。想起當年太上皇囑託,幸不辱命。”
袁術看著這句話,良久,輕輕點頭。
又翻開一份,是禮部關於增設“明算科”的具體章程。裡面詳細列出了考試科目:算術、測量、會計、天文曆法。袁術仔細讀著,看到其中一道樣題:“今有堤壩一道,上廣三丈,下廣五丈,高十丈,長百丈,問需土方几何?”
他拿起筆,在紙上算了算,得出答案:“四千立方丈。”算完自己都笑了——多少年沒碰這些了,居然還沒忘。
王順在一旁看著,輕聲說:“太上皇寶刀未老。”
袁術擺擺手:“老了老了。這些事,該讓年輕人去想了。”
他將奏報合上,沒有再翻開其他的。窗外,夕陽西下,將書房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色。
“王順。”
“老奴在。”
“明日告訴宮裡,以後的奏報,不必再送來了。”袁術緩緩說道,“就說,朕如今只想種種菜,讀讀書,教教孫子。朝廷的事,有皇帝,有丞相,有文武百官,足夠了。”
王順應下,又問:“那若是陛下親自來問……”
“耀兒若來問,朕自然要說。”袁術笑道,“但他現在很少來問了,是不是?”
王順想了想,確實如此。景和帝上次來請教政事,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如今每次來,都是帶著孩子,說說家常,問問父親的身體,絕口不提朝政。
“這說明他長大了。”袁術站起身,走到窗前,“雛鷹總要自己飛。我這老鷹,就在巢裡看著就好。”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西山。華林苑內漸漸暗下來,宮人們開始點燈。一盞盞燈籠亮起,在暮色中如點點星辰。
袁術站在窗前,望著苑中的景色,心中一片寧靜。
他知道,這個他親手締造的帝國,正在兒子的治理下穩步前行。邊疆穩固,民生安樂,商路暢通,文教昌盛。這一切,比他當年想象的還要好。
而他,這個帝國的開創者,如今要做的,就是安心地退到幕後,看著兒孫們將這份基業傳承下去,發揚光大。
“該用晚膳了。”王順輕聲提醒。
袁術轉過身,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好。今日有什麼菜?”
“有您愛吃的清蒸鱸魚,還有園子裡新摘的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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