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領命。長興帝又補充道:“還有一事。父皇臨終前交代,要朕善待弟弟妹妹們。朕打算,讓幾位成年皇子都參與朝政,但不是給實權,是讓他們學習。每人負責一項具體事務,比如修水利、勸農桑、理訴訟,做得好有賞,做不好要罰。如此既鍛鍊了他們,也讓他們明白治國不易。”
這個安排很巧妙,既用了宗室力量,又防止了權力過大。幾位大臣都點頭稱是。
議事結束,已是午時。長興帝沒有留眾人用膳,而是獨自去了太廟。英宗的牌位已經供奉在宣宗皇帝之側,香火不斷。他在父親牌位前上了三炷香,默默站了很久。
“父皇,”他輕聲說,“您放心,兒臣不會讓您失望。這江山,兒臣會守好,也會讓它變得更好。”
從太廟出來,他沒有回宮,而是換了便服,帶著兩個侍衛,悄悄出了皇城。他想看看,父親去世一個月後,洛陽城的百姓生活如何。
街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商鋪開門營業,小販沿街叫賣,茶館裡坐滿了人。但仔細看,許多店鋪門前還掛著小小的白燈籠,茶館裡人們談論的話題,也常常提到“永徽爺”。
長興帝走進一家茶館,在角落坐下。說書人正在講《世祖平話》,講到世祖袁術在壽春起兵那段,臺下聽眾叫好連連。一段說完,說書人喝了口茶,話鋒一轉:“說完了開國的世祖,咱們再說說剛走的英宗。永徽三十七年,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太平盛世啊!”
臺下安靜下來。說書人清了清嗓子:“別的且不說,單說永徽爺減稅這一項。永徽二十五年,江南大水,朝廷非但沒加稅,還減了三成。為什麼?永徽爺說了:‘民為國本,民安則國安。’就這一句話,救了江南多少百姓!”
有聽眾高聲道:“永徽爺是好皇帝!可惜啊,走得早了!”
“是啊。”說書人嘆道,“不過咱們現在的長興皇帝也不錯。登基就減稅,北方寒潮就調糧,聽說還要造大船下海呢。這是承了永徽爺的志向,要繼續開拓啊!”
另一桌有人接話:“開拓是好事,可也得穩著來。我聽說北方還在鬧災,草原也不太平。新皇上壓力大著呢。”
“那倒是。不過我看新皇上辦事穩妥,不急不躁。英宗爺選他繼位,是選對了。”
長興帝在角落裡聽著,心中五味雜陳。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好誰壞,他們心裡有桿秤。父親贏得了他們的愛戴,自己要想不辜負這份信任,就得做得更好。
他付了茶錢,悄悄離開。又逛了幾條街,看到糧價基本平穩,市面上物資充足,治安也良好。看來這一個月,朝廷運轉正常,沒有因為皇帝駕崩而生亂。
回宮的路上,經過工部衙門,看到門口貼著一張告示,圍了不少人。他湊近一看,是工部招募水利工匠的啟事,說是要修繕北方河渠,應對寒潮。啟事寫得詳細,報酬待遇、工期要求都列得清清楚楚,下面還蓋著工部大印。
“這差事不錯。”一個漢子說,“管吃管住,工錢也實在。我有個表兄在工部當差,說這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要大力興修水利。”
“皇上聖明啊。”另一個老者點頭,“北方連年寒潮,修水利是正事。只是這錢從哪來?聽說國庫也不寬裕。”
“告示上不是說了嗎,一半朝廷出,一半地方籌。還鼓勵鄉紳捐資,捐得多的給立碑表彰呢。”
長興帝聽著,心中欣慰。這告示是他讓工部貼的,沒想到執行得這麼快,這麼細。看來朝廷這臺機器,還在正常運轉。
回到宮中,已是傍晚。長興帝沒有休息,直接去了御書房。案頭堆著新的奏章,他一份份批閱。有報告水利進度的,有請示稅制細節的,有彙報邊疆動向的,還有海外商船帶回的新奇見聞——據說在極南之地,有土著種植一種奇特的作物,果實像棒子,一粒粒排著,吃起來香甜。
他在那份奏章上批註:“著格物院留意此類作物,若可引種,或有助於民生。”
批到深夜,終於處理完。長興帝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洛陽城燈火點點,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為君者,當時時自省:朕今日之決策,於國何益?於民何利?於後世何影響?”
今天,他做了很多決策。有的為了應對眼前危機,有的為了謀劃長遠未來。他不知道這些決策最終結果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必須往前走。
“父皇,”他望著星空,輕聲說,“您把帝國帶到了巔峰,兒臣要做的,是讓它在巔峰上停留得更久,或者,攀上更高的山峰。這條路不容易,但兒臣會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夏蟲鳴叫,夜風微涼。長興帝知道,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處理,更多的挑戰要面對。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承光時代即將開啟,這個繼承了百年盛世基業的新時代,註定不會平坦。但長興帝相信,只要方向正確,步伐穩健,有賢臣輔佐,有百姓支援,這艘帝國的巨輪,就能在歷史的長河中,繼續穩健前行。
而此刻,他需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迎接明天的朝陽,迎接這個新時代的每一個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