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右手抽搐著，黑氣凝成的利爪離姜小芽咽喉只剩半寸，指尖的陰寒已經刺破皮膚，血珠順著脖頸滑下。可就在那一瞬，她手腕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燙到，整個人僵在原地。
姜小芽沒動，呼吸壓得極低，指尖還扣著辣度調和器的啟動鈕。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出手的結果——是白芷自己停了。
“你……”姜小芽嗓音發啞，“剛才看清了什麼？”
白芷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自己掌心。那枚幽冥辣椒碎片正和銅鏡裂口對撞，嗡鳴不止，像是兩塊磁石在體內互相撕扯。她左眼金瞳忽明忽暗，映出的畫面斷斷續續：戰神背影、劍冢雪夜、她獨自跪在碑前，手指一根根敲進凍土，只為把某塊刻著名字的石片扶正。
“睫毛……”她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你說……我的睫毛比劍光亮？”
南宮翎尾巴一繃，八條尾尖全豎起來。他剛才那一把痴情火燒得狠，尾毛邊緣還冒著青煙，可他顧不上疼，反而低吼：“她醒了！趁現在！”
姜小芽反手從竹筒裡摸出胭脂盒，蓋子一掀，粉面泛著珠光，底下壓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那是她用前世實驗室的奈米塗層技術做的“記憶顯影膜”。她指尖蘸了點粉，直接在空中劃出一道眼線走勢，翡翠綠的瞳孔驟然一縮，異能催動。
“看好了！”她聲音拔高，“這才是戰神教我的畫法！內眼角提三分，外尾拉長，像刀鋒，也像眼淚的走向！”
一道金紅光痕在空中凝住，緊接著，白芷右眼黑氣猛地一震。那枚銅鏡突然顫動，鏡面竟浮現出一段畫面：金髮戰神站在鏡前，手裡捏著胭脂刷，另一隻手牽著年幼的白芷，一筆一筆教她描眉。
“眼淚是最珍貴的珠光。”戰神的聲音低沉，“別藏，讓它流在妝上。”
白芷的劍陣咔地裂開一道縫，三柄靈劍脫軌相撞，碎成光點。她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像是終於鬆了口。
“你們……”她咬著牙，手指摳進掌心，“都在騙我？”
姜小芽沒答，反而甩手一揚。八層假睫毛從袖中飛出，像一群金紅蝴蝶，翅膀紋路竟是魂契基因鏈的復刻圖。蝴蝶撲向白芷面門，不攻擊，只是繞著她打轉，翅膀扇動的頻率和心跳漸漸同步。
她趁機把辣度調和器翻了個面，鍋底朝上，蘸了南宮翎尾毛燒剩的青灰，輕輕一拍，灰粉揚起，落在白芷眉心。
“戰神說過，”姜小芽聲音放輕，“最完美的定妝粉，得用痴情火淬鍊。你今早給我補妝時，用的就是這個吧？”
白芷猛地一顫。
她想起來了。今晨，她指尖沾著胭脂，在姜小芽頸側輕輕一抹。那不是補妝——是藉著觸碰，把一滴血混進胭脂，順著魂契的脈絡，悄悄碰一碰戰神的氣息。
可她從沒說過，她有多疼。
“你們都在他身邊。”她聲音發抖，“笑的，鬧的，連哭都那麼痛快。我呢？我守了千年，連眼淚都被風乾在劍鞘裡。”
南宮翎尾巴一卷，把失控的司命輪盤殘件撈回來。那鏽鐵片剛沾上他尾毛的餘溫，突然嗡地一震，投影出一塊殘破石板，上面刻著九尾狐族的古紋。
“預言板？”姜小芽瞳孔一縮。
南宮翎咬牙：“我族老祖留的，說‘當守護者流下辣味淚，輪迴之門將開啟’。我一直不信，可現在……”
他抬頭看向白芷，尾巴猛地一甩，把預言板殘片拍到姜小芽面前。那紋路，竟和幽冥辣椒上的“心願”二字如出一轍。
姜小芽盯著那行字，腦中電光火石。她猛地調轉辣度調和器，把“地獄辣醬”模式擰到最小，切換成“回憶清湯”。鍋底霧氣升騰，不再是灼熱辣霧，而是帶著一絲溫潤的甜香。
霧中浮現出畫面：白芷獨自坐在劍冢深處，千年如一日擦拭靈劍，指尖磨破，血滴在劍身，被劍髓吸收。她從不說話，也不哭，只是每夜用卸妝水洗掉睫毛膏，一遍又一遍。
“你看，”姜小芽輕聲說，“你睫毛上的露珠，比我的劍光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