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東南角的石柱底下,那縷合歡宗的香粉已經燒盡了,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像是誰用火柴頭蹭過地面。姜小芽蹲著,指尖蹭了點灰,捻了捻,沒味。
她沒抬頭,直接把竹筒袋貼地一放,系統“情緒讀取”瞬間啟用。介面刷出一串波紋圖,源頭就在這柱子底下,靈力殘留像壞掉的收音機,滋啦滋啦地往外冒雜音。
“不是花想容。”她低聲說,“她那股媚勁兒太沖,這玩意兒陰得像泡過水的紙錢。”
話音剛落,試煉場中央“嗡”地一聲,灰白霧氣從地縫裡冒出來,貼著地面爬,轉眼就漫到第三排藥田。幾個弟子剛還在翻土,突然停下,手裡的鋤頭一歪,有人開始拿鏟子往自己胳膊上劃,有人跪地嚎啕,眼淚鼻涕糊一臉。
姜小芽猛地站起,辣條從袖口滑出來半截,她一把捏住,咬了一口,油蹭到系統介面上。
“種田模擬器,掃描環境。”
介面剛跳出來,霧氣已經撲到種植箱前。六面藍光膜劇烈閃爍,箱內的清妄草葉片開始發黑卷邊——心魔氣侵入了。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石柱底座的裂紋上。血順著溝槽流進去,底下突然亮起半圈暗紋,是個殘缺的八卦陣,陣眼正好卡在她腳邊。
“我靠。”她低罵,“這玩意兒怎麼長地裡了?”
她沒動。這陣不是刻的,也不是畫的,像是從地底自己長出來的,紋路邊緣還帶著點粉嫩的芽尖質感,像剛凝固的膠。
她忽然想起來——六歲那年,她剛醒在廢墟里,抱著系統光團縮在牆角,雨下了一夜。她那時候說:“咱們種點東西活下去。”
她低頭,把最後一口辣條嚥下去,指尖又劃了道口子,血滴進陣眼。
“童真之氣”不是什麼高深法訣,就是她剛重生那會兒,還沒被修真界規則醃入味時,腦子裡那股“老子要活著”的執念。系統叫它“未汙染靈覺”,她覺得不如叫“小孩兒傻勁”。
血落進去的瞬間,霧氣猛地一縮。
她眼前一黑,再睜眼時,自己站在雨裡。
不是試煉場,也不是靈田,是片廢墟。鋼筋戳天,混凝土碎成渣,牆上還貼著半張“今日也要元氣滿滿”的貼紙,被雨水泡得發皺。一個赤腳的小孩背對著她,瘦得像根竹竿,後背全是傷,舊的結著痂,新的還在滲血。雨水順著她的小辮子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腳邊的鐵皮罐上。
姜小芽沒動。她認得這地方,也認得這背影。
那是她剛重生那天。
小孩沒回頭,聲音卻傳過來:“你來了。”
“嗯。”姜小芽往前走一步,“你等我很久了?”
“我一直在這。”小孩抬起手,指著遠處半塌的實驗室門,“他們說我是失敗品,說我要被回收。可我不想死,我就想種點東西,吃口熱的。”
姜小芽鼻子有點酸,但她沒哭。她從竹筒袋裡摸出一包辣條,撕開,遞過去:“喏,給你。”
小孩沒接,只問:“你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她盤腿坐下,把辣條放在兩人中間的水泥塊上,“有地種,有飯吃,打過臉,收過徒,還煉出一把能充電的劍。雖然系統老抽風,動不動讓我喝養樂多,但……活得挺自在。”
小孩終於轉頭。臉和她一模一樣,只是眼睛空得像兩口枯井。
“可他們會找你。”她低聲說,“系統不是工具,你是鑰匙。你逃不掉的。”
姜小芽笑了:“逃?我幹嘛逃?他們想讓我回去,得先問問我的種植箱答不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