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著鍋底，油星子噼啪一跳，姜小芽把最後一塊麵餅掰碎，撒進湯裡。鍋邊還留著一圈焦痕，是昨晚那鍋湯熬太久留下的。她沒擦，也不打算擦。
竹筒在腰上輕輕震了一下，綠光浮出來一行字：【建議：繼續煮麵，不要停】。
她哼了聲，拿勺子攪了攪。湯色渾了，蔥花打著旋沉下去。昨晚那麼多人掃碼，那麼多記憶湧出來，牆上的畫面一幀接一幀，像老式放映機不停歇地轉。現在攤子收了，鍋冷了，人也散了，可那股熱勁兒還在她胸口悶著，不痛不癢，就是壓得人不想說話。
南宮翎蹲在攤子角落，尾巴一根根收回來，搭在肩上像條毛圍巾。他懷裡那隻母雞咕咕兩聲，他順手捋了把羽毛：“訊號網撐了一夜，得休整。不過……下一站，本座可以提前佈網。”
白芷正把銅鏡收進袖袋，聽見這話抬頭：“我打算在南都開個‘記憶美陳’速成班，教人怎麼把自己的故事投牆上。順帶接點私活，給失散家庭做情緒溯源。”
她說得輕巧，可指尖在鏡面上多停了兩秒。
墨言沒吭聲，袖口的二維碼忽明忽暗，像在載入什麼。他蹲下，從乾坤袋裡抽出一卷泛黃的路線圖，指尖一劃，幾座城的名字亮起來，連成一條線。最前頭是昨夜的夜市，標著“P001”，後頭空著，等著填。
王鐵柱扛著扳手走過來，鞋底沾著昨夜噴出的彩虹蒸汽，踩在地上留下淡淡油漬。他撓了撓後腦勺：“俺尋思……下站能不能裝個暖氣？這大冷天的，人等面的時候，總不能光靠回憶暖身子吧？”
姜小芽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沒喝，倒進旁邊一個空碗裡。碗底五個字還清晰：“媽，我吃飽了。”外賣小哥寫的。她把碗端起來，輕輕磕了磕桌面。
“暖氣可以。”她說，“空調也行。阿哞的靈脈能供能，你要是想，還能加個自動煮麵機。”
王鐵柱眼睛一亮：“那得調成供暖模式，不然冬天機器容易卡。”
“你說了算。”她把碗放進竹筒，家居煉器臺自動識別，生成一段程式碼，存進“記憶種子”庫。這是第一百零一個樣本了，不掃碼也能觸發共鳴。
南宮翎站起身，抖了抖袍子：“北境風大，訊號難穩。本座打算去建分號，順便……孵蛋。”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雞，“這母雞總說冷，得找個暖和地兒。”
白芷笑出聲：“你那雞要是真下了蛋，記得通知我，我去拍個‘九尾狐尊第一窩’的直播。”
“本座的雞，不搞網紅那一套。”他嘴上這麼說，尾巴尖卻悄悄捲了卷雞籠上的符紙，加固了一道。
墨言收起地圖，袖子一抖，二維碼暗了。他走過來，把一張新執照放在桌上。P001，經營範圍那行小字還在：“泡麵宇宙·首站運營”。蓋章是泡麵叉子印，旁邊那行手寫備註也還在：“她煮的面，有家的味道。”
他沒看姜小芽，只問：“下一站，想去哪？”
她沒答，反而從竹筒裡掏出那隻粗瓷碗——“有人記得我餓”那一隻。碗沿有道小裂口，是昨晚收攤時不小心磕的。她手指順著裂口滑過，然後，輕輕一掰。
“咔。”
碗碎了。
四片，不大不小，剛好一人一片。
她把碎片遞給南宮翎。他愣了下，接過去，低頭看了會兒，轉身貼在雞籠角落，用靈力封住：“從此，本座的雞，也記得有人餓。”
白芷接過她的那片，指尖一擦，銅鏡邊緣多了道淺痕，剛好嵌住碎片：“以後照人，先照心。”
墨言沒接，她直接把碎片按進他執照封皮裡。紙面微顫，符文自動纏繞，把碎片固定成一枚徽記。
王鐵柱捧著那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俺回去就給扳手鑲邊，敲地的時候，響聲都帶暖意。”
姜小芽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剩下的那片，邊緣有點扎手。她沒留，反而從竹筒裡摸出一張新創可貼，把碎片裹住，塞進灶臺縫隙裡。
“站點會換。”她說，“面會涼，鍋會鏽，攤子也會收。可只要有人記得，泡麵宇宙就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