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器噴出的彩虹蒸汽還沒散,空中那片人臉霧氣已經開始凝固。一張張面孔浮在半空,嘴唇微動,全在無聲地嚼著泡麵。姜小芽盯著最近的一張臉——眼角下垂,鼻樑高挺,和她在戰神記憶裡見過的畫像一模一樣,可她從沒見過這人臨死的模樣。
她抬手把竹筒乾坤袋重新插進淨化器側面的介面。系統屏閃了下,調出六歲那年吃泡麵的原始記憶波段,綠色資料流一圈圈往外擴散,像在給這片人臉做校準。
“不對。”她突然說。
南宮翎靠在麻將桌邊緣,尾巴還連著電源線,聽見這話睜了睜眼:“哪不對?”
“這些臉……不是從泡麵碗裡翻出來的。”她盯著螢幕,“系統識別不了他們的資料來源。像是被人從別的地方硬塞進來的。”
墨言沒說話,手指在司命輪盤邊緣劃了一圈。輪盤嗡地輕震,和地底那口初代泡麵碗的螺紋產生共鳴,發出低頻的嗡鳴。
白芷這時從人群后頭走過來,手裡捏著那面銅鏡。她右眼投影出一串美妝教程的介面,鏡面泛著柔光濾鏡,左眼卻黑得深不見底。她把鏡子對準空中的人臉,右眼的投影開始掃描,左眼的倒影卻映出另一幅畫面——每張臉背後都連著一根細如髮絲的資料線,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地下。”她聲音壓得很低,“線都通向地底,像是某種記憶迷宮的入口。”
姜小芽低頭看腳下的展臺。水泥裂縫還在微微震動,像是底下有東西在呼吸。她蹲下,手指蹭了蹭裂縫邊緣,沾了點灰白色的粉末。捻了捻,沒味道,但指尖有種被靜電咬了一口的麻感。
“弟弟設的局。”她說,“他不是要改歷史,他是想讓我們進去。”
南宮翎尾巴一抖:“進哪?”
“他藏記憶的地方。”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泡麵包裝紙折出來的迷宮。他以為我們不敢進?”
墨言忽然伸手,把司命輪盤從淨化器上拆了下來。銀白的機器在他手裡轉了個向,底部的資料線被他一根根拔掉,最後只剩一根連著輪盤核心的暗紅導管。
“我跟你們進。”他說,“輪盤能回溯被刪的資料,只要訊號不斷。”
白芷把銅鏡收進袖口,低聲道:“我用左眼照路,右眼給你們導引。但提醒一句——鏡子裡的東西,不一定全是真的。”
姜小芽沒再多說,一腳踩進展臺裂縫。水泥邊緣咔地裂開一圈,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她跳了下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落地時腳底一軟,像是踩在某種半凝固的膠質上。四周全是泡麵包裝紙折出來的牆,紅藍黃綠的圖案層層疊疊,拼成扭曲的走廊。空氣裡飄著一股味兒——不是香,也不是臭,像是泡麵泡久後湯底發酸的那股悶氣。
南宮翎剛站穩,一條尾巴突然抽搐起來。他悶哼一聲,抬手按住尾根:“味覺幻覺……我嚐到苦的,像嚼了三天的茶葉渣。”
姜小芽揉了揉太陽穴:“我嘗的是甜的,齁得發慌。”
墨言臉色有點發青:“我嘴裡全是鐵鏽味。”
白芷閉了會兒眼:“我右眼看到的全是卸妝水廣告,左眼……全是小時候練劍的場地。”
“感知割裂。”姜小芽咬牙,“這迷宮在挑我們最不想面對的東西。”
南宮翎一咬牙,九條尾巴猛地收攏,公網連線全部斷開,只留下一條私密頻段直通姜小芽的乾坤袋。九尾圍成一個閉環,像給五感上了鎖,強行把四個人的感知拉回同步。
“走。”她說。
走廊越走越窄,牆上的包裝紙開始自動摺疊,變成一個個小方格,像是在模擬泡麵桶的內部結構。每走一步,腳下就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撕調料包。
盡頭是一扇門,用整張泡麵包裝紙折成,正中央印著“紅燒牛肉”四個字。可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被誰用指甲刮過。
姜小芽伸手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