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還放在膝蓋上,指尖壓著那塊磨得發毛的布包。保溫壺在她身側,湯氣早散了,只剩一點餘溫貼著巖地往上返。她沒動,也沒看那半透明的介面,A和B兩個選項浮在空中,像兩扇關不上的門,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人後頸發涼。
她已經不猶豫了。
可就是下不了手。
不是怕結果,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始。選A,系統關了,她變普通人,但大家還能吃麵;選B,她能永遠重啟,但所有人都得消失。她心裡早有答案,可這一步,像是踩在懸崖邊,腳尖懸空,怎麼都落不下去。
巖洞外有風,卷著泡麵宇宙特有的香氣——湯底熬久了的焦香,混著一點蔥花和芝麻油的味兒。這味道讓她想起小時候媽媽煮麵的樣子,鍋蓋一掀,熱氣撲臉,她總被燻得眯眼。那時候她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熱湯、暖屋、有人等她回家。
現在她發現,原來她早就在用另一種方式,把那個家重新煮了一遍。
可煮得再香,沒人吃,也不叫飯。
她正想著,洞口的光影晃了晃。一個人影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她沒抬頭,但認得那股味兒——彩虹洗髮水,混著點泡麵調料的辣勁,是墨言。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把一隻碗輕輕放在她跟前。
那碗很舊,邊角磕了幾個小口,碗底積著一層洗不掉的紅油。可就在那油漬底下,有一道刻痕,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當你看到這句話時,請主動戳破宇宙結界。”
姜小芽盯著那行字,眼皮都沒眨。
墨言低聲說:“這不是我刻的。”
她抬眼。
“是每一任司命星君,”他指了指碗底,“在任期結束前,偷偷刻的。我翻過歷代記錄,從第一任到上一任,每隻泡麵碗底都有這句話。位置不一樣,字跡不一樣,但內容……一字不差。”
姜小芽伸手,指尖順著那道刻痕滑過去。深淺不一,有的地方几乎看不清,有的卻深得像是要把碗底鑿穿。她忽然問:“他們……都戳了嗎?”
墨言搖頭:“沒人動過。記錄裡寫,他們看完,就把碗收起來,或者砸了,然後等下一任來接班。”
“所以這不是提示,”她慢慢說,“是遺言。”
“也許吧。”他頓了頓,“但我覺得,更像是接力棒。他們不敢動手,就留下這句話,等著後來人。”
洞裡靜了會兒。風從外面灌進來,掀了掀她袖口的布條。保溫壺還在那兒,壺身映著她的臉,模糊一片。她盯著那倒影,忽然笑了下。
“我一直以為,這個選擇是給我的考驗。”她說,“選A是犧牲,選B是自私,怎麼選都像在被審判。可現在我明白了——真正難的不是選哪個,是敢不敢動。”
墨言沒接話。
她伸手,把那隻碗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每一道刻痕,都像一個人的掙扎。有人刻得急,像是怕來不及;有人刻得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告別。她忽然問:“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我一直在等。”他說,“等你從回憶裡走出來。如果你還陷在‘他們對我好,所以我得報答’這種想法裡,那句話對你來說就只是負擔。可現在……你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沒否認。
她確實知道了。她不是為了誰才活著,也不是為了當神才走到這一步。她只是想繼續煮麵,想看到南宮翎一邊罵她飯桶一邊偷吃她鍋裡的雞腿,想聽白芷一邊教她化妝一邊吐槽她手抖把睫毛膏塗成黑眼圈,甚至想看洛清寒冷著臉遞來一包跨宇宙代購的辣醬,然後嘴硬說“別讓我的積分白費”。
這些都不是義務,是她想要的日子。
她把碗遞回去,動作很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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