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達山腳下的停車點。兩輛越野車還停在原地,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沈垚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引擎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像一聲疲憊的嘆息。
所有人上了車。
君墨軒坐在副駕駛,未雲裳坐在後排,頭靠在他座位的頭枕旁邊。踏雪從後排的角落鑽出來,跳上未雲裳的膝蓋,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她的臂彎裡。它的毛上沾了不少粉末,但沒有人有力氣幫它拍乾淨。
車子駛上公路,向東開去。
君墨軒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田野、村莊、河流、橋樑——一切都在向後倒退,像是時間的河流在倒流。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麻潭山的時候,那時候他剛拿到巽風壺,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不安。現在他懷裡揣著四枚壺,丹田裡的靈力卻幾乎空了,身上多了幾道傷疤,心裡多了幾個秘密。我有他身體裡面的本命琉璃火,仍然緩緩的修復著。
未雲裳也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車子駛入銅官窯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太陽昇得很高,陽光很暖,工地上已經熱火朝天。工人們看到車隊回來,紛紛揮手打招呼。君墨軒搖下車窗,笑著回應,臉上的笑容自然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專案部的小院子裡,霍承淵已經等在那裡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他身後站著青衍,灰色的道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淡灰色的眼睛看著車隊駛入院子,瞳孔深處的銀白色光芒一閃而逝。
君墨軒下車,走到霍承淵面前。
“報告局長,四象陣佈設完成,黑蛟封印重新加固,預計可持續三個月。眷屬潮已被擊退,我方無人員死亡,輕傷若干。”
霍承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辛苦了。”
“分內之事。”
霍承淵的目光移向君墨軒的胸口——那裡,四枚壺的氣息微弱但清晰。
“四枚了。”他說。
“四枚。”君墨軒點頭,“還差四枚。”
“震雷、兌澤、乾天、坤地。”玄清子走過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其中震雷壺的下落,我推演到了一些線索。”
君墨軒心頭一震:“在哪裡?”
青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與君墨軒胸前那枚形制相同,但顏色不同,是深紫色的,表面刻著閃電般的紋路。
“震雷壺,在雷澤。”他說。
“雷澤?”君墨軒皺眉,“那個世界?我們剛從那裡回來。”
“不。”玄清子搖頭,“不是那個世界的雷澤。是這個世界的地名——雷澤。古稱‘雷澤’,在今山東菏澤一帶。上古時期,雷澤是一片大澤,相傳是雷神居住的地方。後來大澤乾涸,變成了平原,但地名保留了下來。震雷壺,就在那片土地的地下深處。”
君墨軒沉默了。
山東菏澤。離這裡不近,但也不遠。在那個世界,雷澤是兇險萬分的上古遺蹟。在這個世界,雷澤只是一片普通的平原,麥田、村莊、公路、電線杆。但震雷壺就沉睡在那片平原的地下,也許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等待了數千年。
“什麼時候出發?”未雲裳從車上下來,走到君墨軒身邊。她的臉色還很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一些光彩。
“你們先休整三天。”霍承淵說,“三天後出發。局裡會安排專機送你們去山東。同時,沈垚長老會繼續在湘西一帶尋找兌澤壺的下落。乾天和坤地的線索還在追查中。”
君墨軒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