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62章 你最近是不是在忘東西(1)

作者:清溪散人·2個月前

魏成嶽的電話在茶涼透之前打了進來。

晁海文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立刻接。他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臺上,對深藍西裝的男人說了一句失陪一下,起身走到茶室臨街的窗邊。窗外是東城區一條安靜的衚衕,傍晚的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投出細碎搖曳的影子。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魏成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快了半個音節:晁總,秦懷遠今天下午去了住建廳。他直接找的周副廳長,兩個人談了四十分鐘。周副廳長雖然收到了部裡的提示函,但他給秦懷遠的答覆是可以走技術複核通道——意思是他不會直接駁回秦懷遠的意見,而是要求建委在整改回復期限內同時提交兩份檔案備審。這等於把李副科長那邊的空間收窄了一半。

晁海文的目光落在窗外一片被風吹動的槐樹葉上。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法院那邊的進度呢?

明德資本的仲裁申請,長沙中院立案庭已經受理了。按照流程,最快下週三之前就能出裁定。只要裁定支援凍結,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就動不了了。到時候即便建委那邊的驗收拖不出結果,我們的主動權也不會丟。

下週三。晁海文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他的手無意識地在窗框上按了一下,指腹觸到鋁合金窗框邊緣一道細小的毛刺,微微刺痛,但他沒有縮手。法院那邊有沒有被什麼人打招呼?

魏成嶽停頓了一瞬:暫時沒有發現。749局雖然能量大,但他們的許可權不在司法干預這個範圍內。只要霍承淵不直接插手,長沙中院的裁定程式就不會出意外。

晁海文放下手機,在窗邊站了幾秒鐘。衚衕裡有隻橘貓從牆頭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鑽進了對面屋簷下的陰影裡。他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輕微的脹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側緩緩蠕動了一下。那種感覺他最近越來越頻繁地體驗到——上一次是在君悅酒店的套房裡,劉方宇問他那個君墨軒到底是什麼人的時候。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確實不知道。但他隱約覺得自己應該知道。應該知道一些非常重要的事,關於那個叫君墨軒的年輕人,關於那個沉默寡言的白髮女人,關於一間佈滿青苔的、寒冷刺骨的石室。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腹下皮膚的溫度正常,但顱內那股脹痛感又加深了一點,像一根細針沿著某條他無法辨認的神經路徑緩慢推進。他閉了一下眼睛。記憶在那裡出現了一塊斷層——他記得自己曾在某個地方見過君墨軒,記得對方身上有一種不像普通人的氣質,但他想不起來那個地方在哪裡,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記得一片刺骨的寒意,還有一段殘缺的對話碎片:……冰封……以及另一個聲音,蒼老而遙遠的,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迴響:……走……

他睜開眼睛。那片記憶的斷層又合上了,像冰面上裂開一條縫之後重新凍住,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晁海文回到茶臺前坐下,深藍西裝的男人已經重新沏了一壺茶。他將新倒的茶杯推到晁海文面前,看了看他的臉色: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晁海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熱的,但入口時他的舌尖觸到了一絲他分辨不清的、微乎其微的涼意。他放下茶杯,說:君墨軒那邊,我讓人再查一次。從他在銅官窯出現之前的所有軌跡,全部查一遍。包括他之前在北京的履歷,包括他離開北京之前的所有社會關係。這次不要用常規渠道,讓劉方宇找東瀛那邊的關係走國際背景調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

深藍西裝的男人點了點頭,然後從茶臺下面抽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推過來。信封沒有封口,露出裡面一沓紙的邊緣,隱約可以看到幾行列印體的英文。這是劉方宇那邊上個月從香港傳過來的資料,關於那家離岸銀行的股權結構穿透結果。你之前沒來得及看。裡面有一條新線索——離岸銀行第四層穿透之後出現了一個持股比例百分之三的股東,註冊地在開曼。這家開曼公司的授權簽字人,是一個叫安倍遼真的人。這個人名,你認識嗎?

晁海文將信封裡的資料抽出來,目光掃過那幾行英文。安倍遼真。這個名字他不熟悉,但當他盯著那四個字看的時候,後腦勺那股脹痛感又湧了上來,比剛才更劇烈了一瞬。他放下資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入口的時候,他恍惚間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草藥的氣味,來自茶杯深處,但轉瞬即逝。

不認識。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幹了一些。

深藍西裝的男人沒有再追問。他端起自己的茶,將話題岔開:法院那邊我會再打一個電話。你那邊最晚下週三之前要有結果。過了這個視窗期,上面的人不會再給我們第二波支援。

晁海文點了點頭。他將那份資料摺好放回信封裡,起身告辭。走到茶室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深藍西裝的男人還坐在茶臺後面,手裡端著茶杯,面容被茶壺升起的熱氣模糊了半邊,看不出表情。門關上之前,男人忽然說了一句:海文,你最近是不是在忘東西?

晁海文的手按在門把手上。金屬觸感冰涼而真實,但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握著的是另一種質感的、更冷的東西——像是石頭表面凝結了千年的寒霜。他沒有回頭。沒有。只是累了。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他身上,但他走路的姿勢比來時繃緊了一些。槐樹葉的影子在走廊盡頭的玻璃窗上晃動,像某種他記不起來的、卻依然在追隨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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