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71章 銷售團隊裡面有內應(1)

作者:清溪散人·2個月前

君墨軒端著茶杯走過來,將杯沿在桌面上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瓷響。所以說我們現在的辦法有三條線。第一條:統一抗辯,用同一套證據鏈覆蓋所有分散起訴案件,倒逼法院合併審理。第二條:稅務行政徵詢,在周斌的財務諮詢公司上撒一把沙子,拖慢他的案頭工作進度。第三條:我們需要一個人去盯一下這些傳票的送達路徑。傳票是法院送達的,但送達地址的準確程度太高了——每一個購房者的最新聯絡方式都被精準匹配了。光靠合同上的地址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

內應。歐陽墨笙說,銷售團隊裡面有人把業主聯絡方式打包給了金家那邊的人。

君墨軒將離火壺從懷中取出放在桌面上。壺身的橙光在石室白天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淡,但那股持續的溫熱脈動依然在瓷壁內均勻地跳著。他低頭看著壺身,像在聽一個只有他能聽到的頻率:霍局長那邊查內應的速度不會太快。但內應的動作會有慣性。他既然已經賣過一次業主資訊,就會在金家那邊被更頻繁地使用。我們不需要主動去查他是誰,等他下一次動作的時候,讓他自己露出來。

虞淵靜的聲音從石室的另一個方向傳過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石室通往塔頂露天平臺的門口,白髮在午後的風中微微飄動。內應不用等下一次。我昨晚守板房的時候,注意到一個人。財務部的王成安,半夜一點左右從板房出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在發訊息。他走到圍擋西側配電箱的位置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被剪斷的主纜切口,然後走回去了。當時我以為他在檢查電路,但他站的位置不對——靠近配電箱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板房的方向,確認裡面沒有人跟著,然後低頭看手機的時間比正常檢查電路長了兩倍。

石室裡安靜了片刻。歐陽墨笙的嘴唇抿了一下,很快鬆開。王成安是她親手招進專案公司的,三個多月,做事細緻,為人謹慎。她信任過他的專業能力,也在深夜辦公室裡分給他端過一杯熱茶。她垂下眼睫,短暫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王成安的手機通訊記錄,我可以合法調取嗎?他是專案公司的僱員,公司有權在合理範圍內審查業務期間與工作相關的通訊。

未雲裳點頭:以業務審查名義調取,不涉及隱私侵權。只要你在審查啟動時同步書面通知他本人,程式上完全合規。

君墨軒看了一眼歐陽墨笙。他看到她的下頜線繃了一瞬,但很快就鬆了下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離火壺往她那一側輕輕推了推。橙光在她面前的桌面鋪開一小片暖色,像有人無聲地說了句。

歐陽墨笙伸手在壺壁上方的空氣裡停了一瞬,沒有觸碰到瓷面,但掌心感覺到了那股透出來的溫熱。她收回了手,點了下頭:我來打電話給法務,啟動業務審查程式。王成安這邊,先不動他,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綻。

下午四點,未雲裳將十一起返租違約案的全部抗辯材料整合完成,生成了一套統一編號的標準文件包。文件包的封面印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湘法民特字第0826號案證據鏈援引附件—適用於返租違約系列案。她在郵件系統裡將這套文件包同時傳送給望城區法院的十一個對應審判庭的電子送達埠,抄送了法院檔案室合併審理建議視窗。系統自動回執顯示,十一個埠均在十分鐘內完成了接收確認。

君墨軒站在石室窗邊,手機螢幕上是一條來自霍承淵的加密短訊:稅務徵詢函已經透過省稅務局的關聯通道發出,致達周斌妻子名下財務諮詢公司。該徵詢函的措辭等級為常規資料核查,不會觸發正式調查,但會佔用該公司至少三個工作日的材料整理時間。這三天裡,周斌處理金家案件的進度會減半。

君墨軒看完短訊,將手機放回口袋。他轉身看了一眼石室裡的兩個女人——歐陽墨笙正坐在桌邊填寫一份業務審查啟動的正式通知函,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字跡工整有力。未雲裳在電腦前調出業主聯絡方式的變動記錄表,正在交叉比對王成安值夜班的時間和聯絡方式外洩的時間點。離火壺在桌面上安靜地亮著,橙光照在她們的側臉上,將石室午後的光線染成溫熱的琥珀色。

君墨軒走回桌前,坐下。他端起那杯已經第四次續水的老君眉,喝了一口。茶水是溫的。他看著歐陽墨笙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看著未雲裳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窗外遠處的湘江在午後的光照裡泛著碎金般的光點,工地上塔吊鋼臂的影子在地面上緩緩轉動,一圈又一圈,像鐘面上沒有刻度的指標。

他沒有說話。但他知道,此刻這間石室裡的三個人,各自都在以自己最擅長的姿態拆解著那些從暗處射來的箭矢。離火壺在他掌心下輕輕跳動了一拍。溫熱的,穩定的,像某種確定無誤的承諾。

而在長沙城中某個角落,晁海文坐在他私人會所的茶室裡,面前那杯茶是冷的。他盯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太陽穴。那個位置又脹了起來。今天比昨天更重。伴隨著脹痛,他眼前浮現出一段完整的畫面——冰封的石室,地面中央一團發光的物體,他對面站著兩個人,年輕男人手中託著一隻壺,壺身裂紋裡透出橙紅色的光。那個年輕男人說了一句話。晁海文聽清了那句話,他張嘴想要回應,但舌頭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畫面到此為止。晁海文猛然睜開眼睛,掌心全是汗。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背靠著茶室的牆壁,膝蓋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而那八個字的殘響,還在他耳道深處盤旋著:雲裳,走。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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