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邁步走出田埂,赤腳在田邊的草皮上蹭了幾下,蹭掉腳上的泥,然後站在草皮上看著那些臣子。
寡人今天帶你們來看這些,是想讓你們親眼看見——我大秦跟以前不一樣了。咱們手裡有了這些東西,糧草不再是咱們的短板。打仗的時候士卒要吃糧,不打仗的時候百姓也要吃糧。糧有了,民心就穩了。民心穩了,什麼事都好辦。
尉繚從人群末端走出來,袖口裡那捲竹簡展開了一半,露出一行行細密的墨字:陛下,老臣有一事稟報。
商君從清域傳來的農政文書中提到,土豆紅薯不宜連作,同一塊地連種三年之後地力會下降。”
“他建議採用輪作之法,一年種土豆,一年種豆子養地,再一年種麥子,如此迴圈,地力不竭。
嬴政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商鞅連這個都算到了?
商君說,他在清域摸了一年,此法可行。老臣已經讓人把輪作之法寫成簡冊,待陛下過目之後便可下發各郡縣施行。
嬴政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對身邊的宦官說了一句,記下來。商鞅此次所獻農政方略,著令各郡縣限期推行。年底之前,寡人要看到成效。
宦官躬身應下。
嬴政又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片青黃交錯的麥田上緩緩移動,然後收回目光,轉身朝宮門方向走去。
走。去煉兵坊。
咸陽宮西側,煉兵坊。
這座工坊跟嬴政當初打天下時見過的那些鐵匠鋪完全不同。佔地足有三十畝,四面的院牆比宮牆還高出一截,牆頭上插滿了碎瓷片和鐵蒺藜。
院子裡搭著三排長棚,每一排長棚下面都排列著數十座爐火通明的冶鐵爐。爐膛裡的火苗在熱風中翻卷著,把那些赤膊上陣的鐵匠們的脊背映成一片暖紅色。
叮叮噹噹的錘聲從院牆裡面傳出來,密集得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急雨,在午後悶熱的空氣裡撞擊著,被高高的院牆攏住了,只在院牆上方凝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
嬴政走進院子的時候,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氣幾乎把他逼退了一步。爐火燒出來的熱浪裹著鐵屑和炭灰的氣息,黏糊糊地糊在臉上和裸露的手臂上。
他沒有停步,繼續往裡走。
赤腳踩在被鐵屑和炭灰染成灰黑色的地面上,腳底能感覺到那些細碎的鐵渣硌著皮膚,微燙,發癢。
工坊主事跑過來要跪,被嬴政抬手止住了。
帶寡人去看新鑄的兵器。
主事躬身領著嬴政穿過兩排冶鐵爐,走到院子最深處的一座庫房前面。庫房的大門是鐵皮的,主事從腰間摸出鑰匙開啟門鎖,那扇鐵皮門被推開時發出一陣沉悶的嘎吱聲。
門內是一排排整齊的木架。
架上碼著新鑄的兵器。刀、槍、劍、戟、矛、槊,每一件都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冷光,跟大秦舊式兵器那種粗糙黯淡的色澤完全不同。
嬴政走到最近的一個木架前,伸手抽出一柄長刀。
刀刃比舊式秦刀寬了約莫兩指,刀背厚實,刀鋒的弧度更緩。他舉起刀對著門口透進來的日光看了一眼——刀刃上有一條細細的、筆直的紋路,從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光澤。
這是大清傳來的摺疊鍛打之法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