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徐達正率大軍往設伏地點奔襲。
他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分三撥回來了。
前兩撥都撲了空,秦瓊的人馬像一群鑽進地縫裡的螞蟻,在白沙驛和雙柳渡之間的曠野上繞來繞去,把斥候的視線攪得七零八落。
可第三撥斥候帶回來的訊息,讓徐達的呼吸驟然頓了一拍。
那個斥候是爬回高地的。
他的馬在半路上累死了,他把馬鞍上的水囊和乾糧袋解下來扛在肩上,用兩條腿走了十里路,才趕回中軍。
他跪在徐達面前的時候,膝蓋上的褲布已經磨穿了,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肉。
可他沒有先說自己的傷。
他抬起頭,嗓子裡像塞了一把幹沙:大帥......李靖的兵......從北面過來了。
徐達的手停在馬鞍前橋上,像凍住了一樣。
多少人?
至少三萬。步卒騎兵都有,陣型嚴整,正在往南推進。他們......已經過了那道山口了。
徐達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從斥候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西南方向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天際線上。
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他的眼睛像看見了什麼很遠的東西。
李靖。他的聲音不高,像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你沒有去安東衛。你繞過安東衛,直接插到本帥身後來了。
他站在那裡,手扶著馬鞍,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身旁的將領們屏著呼吸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風從北面吹過來,把他戰袍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反覆翻卷著,像一面被風扯亂的旗。
陸聚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大帥,李靖的大軍已經到了咱們身後。若他繼續往南推進,咱們的後路就會被切斷。到時候咱們三萬人夾在安東衛和李靖之間,進退兩難。
徐達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鐵塊被砸在砧板上:傳令。改變行軍方向。不去山口了。
調頭!全軍人馬朝西南方向急行!
本帥要在李靖的援軍跟秦瓊會合之前,先把秦瓊截住!
吃掉了秦瓊,李靖在野外就少了一支騎兵。他就算到了本帥身後,本帥也不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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