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南方向約四十里處。
秦瓊的騎兵正在一片緩坡上休整。
他靠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坐著,手裡攥著一塊幹餅,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起來的山脊線上,心裡在默默算著路程。
繞過白沙驛之後,他已經帶著人馬走了一天一夜。
沿途避開了兩處明軍斥候的巡邏路線,繞過了三道設了哨卡的路口,人困馬乏,可距離安東衛已經不遠了。
若按現在的速度繼續走,明天天亮之前就能抵達安東衛南面。
他正想著,身邊的親衛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將軍!您聽!
秦瓊的咀嚼動作停住了。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像一塊正在被壓彎的木板一樣站起身來。
他聽見了。那聲音還很遠,像悶雷在雲層深處滾動,可正在迅速逼近。
馬蹄聲。成片成片的馬蹄聲。
他扔掉手裡的幹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緩坡頂端,趴下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西南方向的暮色中,一片灰黑色的潮水正在湧動。
那些不是普通的騎兵佇列,那是整支大軍正在移動的輪廓,旌旗在暮色中隱約可見,旗幟上的字被風吹得翻卷不定,可秦瓊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字——。
徐達。
秦瓊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先湧出來的是一聲極輕極短的吸氣。
徐達!他沒有去白沙驛!他知道本將軍往安東衛來了!他把全部人馬調過來截本將軍了!
他猛地從緩坡上縮回身子,翻身躍上棗紅馬,拔高聲音朝身後喊道:吹號!
高舉本將軍的將旗!
全軍跟著將旗撤!
本將軍帶你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號角聲在暮色中驟然炸響,短促、尖銳,像一把刀劃破了正在暗下來的空氣。
秦瓊的將旗被親衛從馬鞍後面抽出來,旗杆在空中一展,旗面上的字在最後一線天光中獵獵展開。
兩千多騎兵從緩坡上彈起來,有人翻身上馬,有人抓起兵器,有人正在繫緊甲冑的帶子。
所有人都朝那面正在暮色中飄揚的將旗方向匯聚過來,像鐵屑被磁石吸引,匯成一道正在快速成形的黑色箭頭。
秦瓊把刀從鞘裡拔出來,刀身在暮色中泛著一層冷白的光。他把刀尖朝前一指,朝身後的騎兵們喊了最後一句:跟著本將軍走!
棗紅馬四蹄蹬地,朝西南方向那片正在合攏的明軍陣型衝去。
兩千騎兵緊隨其後,像一把被拉滿弦的弩機鬆開了扳機,箭矢破空而去,直插入暮色中那片正在湧動的灰色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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