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調弩兵去。射殺秦瓊。不計代價。
傳令兵策馬朝陣型側翼的方向衝去,在暮色中拔高了聲音喊道:大帥有令!弩兵營壓上!目標——秦瓊!不計代價!
陣型側翼的弩兵營開始移動了。大約兩千名弩兵從陣型中分出來,朝秦瓊衝鋒的路線前方快速佈陣。弩手們半跪在地上,把弩機架在膝蓋上,箭矢上弦,瞄準前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箭頭。
秦瓊看見了那些正在佈陣的弩兵。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排低伏的人影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減速,也沒有試圖繞行。棗紅馬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四蹄踏在返青的麥田上,把嫩綠的麥苗和泥土一起揚起來。
舉盾!他在疾馳中喊了一聲。
前排的騎兵從馬鞍側面抽出圓盾,舉在身前。盾面朝外,連成一道不完整的鐵灰色屏障。
弩兵的第一輪齊射在此時炸開了。
弩矢破空的嘶聲密集如雨,從陣型前方撲過來,敲在盾面上發出一片叮叮噹噹的脆響。
有幾支弩矢穿透了盾牌的縫隙,射中了馬匹或騎兵的身體,有人從馬背上栽倒下去,被後面的馬蹄踩住,消失在塵土和黑暗之中。
可秦瓊沒有停。
棗紅馬衝到了弩兵陣型的前方。
那些弩兵正在裝填第二輪箭矢,有人剛從腰間抽出新的弩矢,秦瓊的刀已經從上方劈落,刀鋒劃過一個弩兵的脖頸,血在暮色中濺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棗紅馬從弩兵陣型上踏過去,馬腹擦過那些來不及躲開的弩兵的頭頂。
身後的騎兵緊跟著湧入,馬蹄踏在弩兵的陣列中,把那些半跪著的弩手踩翻在地。
弩兵陣型被這一輪衝擊撕開了一道口子。可這只是第一層。
徐達的陣型不止一層。
弩兵後面是長槍營,長槍營後面是盾甲營,盾甲營後面是重甲騎兵。像洋蔥一樣層層疊疊地裹在一起,每一層都是一道牆。
秦瓊的棗紅馬踏過弩兵陣型的碎屑之後,撞上了長槍營的正面。
那些長槍足有一丈二尺長,槍尖朝前,斜斜指向秦瓊的方向。
數十杆長槍同時刺過來,像一叢鐵灰色的荊棘從地面猛地竄出來。
秦瓊沒有正面硬撞。
他在棗紅馬即將撞上槍陣的前一瞬間猛地勒緊韁繩,棗紅馬前蹄高揚,嘶鳴一聲,身形朝右側偏出半步。
那個偏出的半步讓他避開了槍陣的正面鋒線,可他身後的騎兵沒有全部避開。
有人連人帶馬撞上了槍尖,長槍穿透馬胸,從馬背上的騎兵小腹中穿出來,人和馬的慘叫聲混在一起,淹沒在混亂的嘶喊中。
秦瓊沒有回頭去看。棗紅馬的右側有一道空隙,那是兩排長槍之間的縫隙。
他瞅準那道縫隙猛夾馬腹,棗紅馬側身擠了進去,刀鋒朝兩側平掃過去,把那些還握著長槍柄的明軍士卒逼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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