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站在石階頂端又看了一會兒城牆上計程車卒們,看著那些原本茫然的臉上重新有了神色,看著那些原本蹲在牆角的人重新站了起來,看著那些火把的光重新把每一張面孔照亮。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指揮所。
掀開門簾的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牆角的木架上擱著那幅三山關周邊的地圖,圖上用硃砂標註了各處城防和兵力部署。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游動著,從南門看到西門,從西門看到北門,最後落在東門上。
東門內側約兩百步處,有一座標註為廢棄磨坊的標記。
他的目光在那個標記上停了一瞬。
磨坊……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地道!
他猛地轉過身,朝門外喊了一聲:傳令!立刻派人去東門內側那座廢棄磨坊查探!快!
傳令兵被他的聲音震得頓了一下,隨即拔腿朝東面衝去。
沐英站在指揮所門口,望著東面的方向。夜色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著,把那些垛口的暗影投在磚面上,像一排排正在緩慢移動的鐵柵欄。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孫武,你射告示是假,你打的是東門。你射完告示之後,你的人在動。
可本帥也動了。
與此同時。東門內側約兩百步處。
那座廢棄的磨坊立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面半截木製的水輪和一臺爬滿了青苔的石磨。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那些從磨坊屋頂垂下來的枯藤,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巷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尋常的夜裡,這條巷子偶爾會有野貓竄過,會有風吹動瓦片掉落的聲音。可今夜什麼都沒有,連蟲鳴都比平時稀疏了幾分。
磨坊院內地面上有一塊區域看起來跟周圍沒什麼兩樣,土色略深了一些,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乾草。可如果蹲下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乾草的邊緣有被人整理過的痕跡,草莖的朝向比自然散落的整齊了一些。
那塊地面下方,有人在動。
泥土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被挖開,鐵鍬的邊緣從土縫中探出來,緩慢而小心地把表層的乾土撥開,露出下面一層鋪著的木板。
木板被從下方輕輕頂起了一道縫。
夜風從縫隙中灌下去,地道里那些趴在泥土中的人同時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太史慈趴在最前面。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磨坊院內的動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風聲和遠處城牆上傳來的巡夜腳步聲。他把木板又頂高了一些,剛好夠一個人的肩膀透過,然後從縫隙中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又輕又快,像一條從土裡鑽出來的蛇。靴底踩在院內的泥地上發出極輕的沙響,落地的一瞬間他就蹲了下來,背靠著半截院牆的殘壁,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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