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武搖了搖頭,並未下達追擊的命令。
另一邊。
沐英帶著殘兵突圍,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往西南方向疾馳了約莫一個時辰。
馬速漸漸慢下來,不是因為力竭,是因為前方的路斷了。
那條被荒草覆蓋的小路,在穿過一片低窪的谷地之後,匯入了一條幹涸的河道。
河道里全是碎石和被曬得發白的鵝卵石,兩側的河岸陡峭,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荊和酸棗叢。
馬蹄踩在碎石上打滑,幾匹馬差點栽倒,被騎手勒住韁繩才穩住了。
沐英勒住馬,掃了一圈四周,然後翻身下馬,蹲在河道邊緣的碎石灘上,伸手探了一下河床底部的泥土溼度。
乾透了,碎石的稜角被曬得發燙,把手掌墊得微痛。
這條河道往南走二十里會匯入一條小溪,小溪南岸有一條官道。走官道往南,大約一天半的路程能到我們的第二道防線。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又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身後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麥田和丘陵輪廓安靜地橫亙著,田埂上的野草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幾隻鳥從遠處飛過,在天空中劃出幾道細碎的弧線,沒有追兵揚起的塵土,沒有馬蹄踏地的震動,連遠處傳來的廝殺聲都被丘陵和田野擋住了,只剩下一片被日光曬透了的寂靜。
沐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對副將說了一句:孫武沒有追。
副將愣了一下:大帥,您怎麼知道?
若他派了追兵,咱們的馬蹄印在河道邊緣的乾土上留了那麼大一片,追兵早就該看見過來了。現在一個人都沒有,說明他根本就沒派人追。
他佔了城,他想要的是城。本帥這條命,他暫時不急。
走,去第二道防線,三山關雖然破了,但那只是第一道防線。
一行人沿著乾涸的河道繼續南行。
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磕碰聲,在兩側陡峭的河岸之間迴盪著,又被風聲掩住了大半。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河道漸漸變寬,河床的碎石變成了泥沙和卵石混雜,兩側的河岸也從陡峭變成了緩坡。
河道盡頭處果然匯入了一條小溪,水不深,可清亮見底,能看見溪底的細沙和水草。
馬匹低頭喝了一陣水,人也蹲在溪邊捧水洗了一把臉。
沐英蹲在溪邊,用溪水沖洗了一下左臂那道被流矢擦過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了痂,被水泡軟了之後痂皮脫落,露出下面粉紅色的新肉,沒有化膿的跡象。
他撕了一條襯袍的布條重新纏了一圈,然後站起身來,望向溪對岸。
溪對岸確實有一條官道。
路面比尋常的鄉道寬了將近一倍,路面被車輪和馬蹄壓實了,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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