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
本帥算過了,城內的糧草省著吃,還能撐兩個月。”
“李靖的糧道從登州拉到濟南府,沿途都是大明的州縣,他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咱們的三倍。他耗不起兩個月。
所以……
所以他在想辦法逼本帥出城。
徐達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湊夠了騎兵,可他不攻城。”
“他圍而不攻,是想讓本帥覺得城內糧草吃緊了,逼本帥主動出城找他打。他沒有把握強攻拿下濟南府,他想在城外打野戰吃掉本帥的主力。
他在釣本帥。
趙庸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大帥,若他一直圍下去呢?
那就圍。本帥不怕他圍。可本帥在想另一件事——
徐達的目光從那幅地圖上緩緩移開,落在窗外的天光下,聲音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有些發沉。
他圍了快二十天,除了前五天試探性攻城之外,後半個月完全按兵不動。他應該早就知道,在城內有糧的情況下,圍城逼本帥出戰,本帥不會上當。
他應該換一種打法。
換什麼?
他不知道。可本帥知道一件事——李靖是一個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太久的人。他若真的決定要耗,他就不會圍了二十天還不動手。他現在按兵不動,說明他在等別的東西。
等他什麼?
徐達的嘴唇抿了一下,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府衙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快速接近,每一步都踩得很急,靴底在磚面上擦出細碎的沙響。
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湯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湯和的甲冑沒有卸,領口的鎖甲環斷了兩根還沒來得及更換,露出發紅的皮肉。
他的臉色有些發紅,像是在大太陽底下跑了一段不短的路,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嘴角卻微微上揚著,眼睛裡有一團被壓了很久的光正在緩慢地亮起來。
他的聲音在掀開門簾的同時就衝了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以至於聲音比平時拔高了將近一倍:三弟!好訊息啊!天大的好訊息!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徐達的手從地圖上抬起來,看著湯和的臉,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什麼好訊息?
唐軍營中,滋生瘟疫了!
湯和的聲音在堂內炸開,像一顆被猛地擲入水中的石子,在那些將領中間激起了一圈幾乎同時漾開的漣漪。
瘟疫!李靖的營中發生了瘟疫!
張彪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案面上,墨汁濺了開來,在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汙漬,他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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