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走進堂內,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走到案前站定,雙手撐在案沿上,微微喘著氣,聲音還在那種被壓不住的情緒推著走。
是城外的暗樁送回來的訊息。咱們在城外那幾個村子裡藏著的斥候,三天前發現唐軍大營裡的動靜不太對。
怎麼不對?
前兩天開始,營地裡每天都有士卒被抬出來埋。”
“一開始數量不多,一天十幾二十具。”
“可昨天……一天就抬出來至少上百具。那些埋屍的人在營外挖了新的坑,不敢埋在舊墳旁邊,隔了半里地挖的。
而且——
湯和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斥候回報中的細節。
斥候說,唐軍大營裡的炊煙也少了。”
“以前營中每天早晚兩頓,煙囪裡的煙是濃的、密的。”
“可這兩天煙囪冒出來的煙稀疏了不少,而且做飯的時間也晚了。人少了,飯就做得少了,做得晚了。
最關鍵的——他們的巡邏隊撤了。”
“原本營外每半個時辰走一班的巡邏隊,昨天開始變成了一個時辰走一班,人數也少了。”
“連哨塔上的哨兵,以前每座哨塔兩個人,現在只有一個人了。
瘟疫!只能是瘟疫!
湯和的話說完之後,堂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些將領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有人猛地一拍桌面,把手掌拍得通紅也不覺得疼,聲音裡帶著壓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那股氣:天助我也!
李靖的兵染了瘟疫!他十幾萬大軍,一旦瘟疫散開,用不了多久他連圍城的人都湊不齊了!
大帥!這是機會!
趁他病,要他命!咱們出城,直接打他的大營!把他的糧草燒了,他連撤都撤不回去!
那些聲音在堂內此起彼伏,像一鍋正在被燒開的水,氣泡從鍋底翻湧上來,越來越密,越來越急,鍋蓋都快被頂開了。
張彪把手裡的筆扔在了案上,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可他看都沒看一眼:大帥,末將請令!末將帶三千步卒出城,趁夜摸到他的營外,放火燒他的糧草!
趙庸緊跟著開口:大帥,末將帶騎兵從側翼包抄。若他營中真的有瘟疫,他的兵連列陣的力氣都沒有了。三千騎兵衝進去,就能把他的大營攪得天翻地覆!
那些校尉們也紛紛開口,有人請求帶兵出城截斷唐軍的退路,有人請求負責焚燒糧草,有人請求直取李靖的中軍帥帳。
堂內的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密集,像一群被驚起的鳥在籠中來回飛撞,翅膀撲騰的聲音混在一起,匯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嗡鳴。
可徐達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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