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的死寂被汗水滴落草地的聲音打破。
王超趴在點球點冰冷的草皮上，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牽扯著肋骨的鈍痛，喉嚨裡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體能：20/100（崩潰）】的警示在腦海中微微閃爍，如同風中殘燭。他能感覺到麥克那殺人般的目光釘在自己背上，能感覺到紅隊球員們難以置信的沉默，更能感覺到場邊那道如同火山噴發前、醞釀著毀滅效能量的視線——伯格。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臂顫抖著撐起上半身。泥漿、汗水和嘴角滲出的一絲鮮紅混合在一起，在他臉上勾勒出狼狽卻無比堅硬的線條。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如同兩道燒紅的鋼釺，死死釘在伯格臉上。
他的嘴唇在無意識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瞪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睛裡，翻滾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岩漿。
王超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混合著泥濘、汗水、鮮血和無限譏誚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無聲，卻比驚雷更震耳欲聾地響徹在伯格的腦海：
你的刀，夠鈍。我的骨頭，夠硬。
伯格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那無聲的嘲諷，比任何怒吼都更鋒利，瞬間刺穿了他狂怒的壁壘，直抵最深處那被勝負欲和職業本能佔據的角落。一絲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縫，在他堅固如磐石的偏見上悄然蔓延開。
“嗶——！”
尖銳到破音的哨聲撕裂了凝滯的空氣，帶著伯格壓抑不住的狂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
“訓練結束！！”他幾乎是咆哮出來，聲音嘶啞變形，“所有人！立刻！滾去洗澡！王超！托馬斯！跟我到辦公室！立刻！馬上！”
他看也沒看場上球員的反應，猛地轉身，步伐沉重得像是拖著兩座山，頭也不回地朝著辦公樓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僵硬，帶著一種近乎落荒而逃的意味。
托馬斯助理教練如夢初醒，連忙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幾乎脫力的王超從地上攙扶起來。藍隊幾個球員猶豫了一下，也圍了過來，看向王超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難言的震撼和一絲敬畏。麥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拳頭捏得死緊，最終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轉身離開。
王超在托馬斯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走向辦公樓。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但精神卻如同被冰水淬鍊過的刀刃，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冰冷鋒芒。伯格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此刻像是一道通向未知戰場的大門。
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伯格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空曠的訓練場。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射在光潔的地板上。他沒有回頭，寬闊的肩膀緊繃著，如同隨時會爆發的山岩。
托馬斯扶著王超在辦公桌對面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間裡瀰漫，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清晰得如同敲在心臟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十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伯格猛地轉過身。
托馬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降臨。
伯格臉上的暴怒和扭曲並未完全消失，但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覆蓋了。他的目光，不再是看垃圾、看螻蟻的純粹輕蔑，也不再是計劃失敗後的狂怒，而是一種……審視。一種帶著驚疑、困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強行壓制的、對“價值”重新評估的銳利目光。
他的視線如同探照燈，死死鎖定在王超那張佈滿泥汙和疲憊、卻眼神冰冷倔強的臉上。然後，他的目光向下移動，彷彿要穿透王超那件被汗水溼透、沾滿草屑的訓練服，看清那具剛剛承受了無數次重擊、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身體結構。
“你……”伯格的聲音異常沙啞低沉，打破了沉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磨砂般的質感，“……怎麼做到的？”
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廢物”，只有一句乾澀的、充滿探究意味的“怎麼做到的”。
托馬斯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超抬起眼皮，迎上伯格審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得意，沒有控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訓練，對抗，比賽。每一次倒下，爬起來。每一次衝撞，扛住。每一次……你想廢掉我的嘗試，”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都讓我骨頭裡的聲音更響一點。”
伯格的眼角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王超話語裡毫不掩飾的指代，像針一樣刺中了他最隱秘的惡毒。但他沒有發作，只是腮幫的咬合肌高高鼓起，顯示著他內心劇烈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