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愛莉希雅臉上那明媚歡快的笑容,如同遭遇寒流的春花,倏然定格、褪色。
粉色眼眸中的光彩凝滯了,裡面飛快地掠過震驚、瞭然、猝不及防的疼痛,以及一絲“終於來了”的複雜釋然。
塞西莉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手指深深陷入裙襬的布料中,湛藍的眼眸緊閉了一瞬,彷彿不忍目睹這因她而起的、對愛莉希雅的衝擊。
凱文沉默地站在愛莉希雅身側半步之後,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淵,注視著女兒,也守護著妻子,如同風暴中沉默的礁石。
而比安卡,問出那句話後,便死死地盯著愛莉希雅,彷彿要從她接下來的每一個細微反應中,榨取出那個她渴望又害怕的、最終的真相。
“比安卡。”
愛莉希雅的聲音很輕,如同春日最柔和的微風,拂過凝滯的空氣。
她沒有否認,沒有驚惶,甚至沒有露出一絲被質問的受傷。
她只是向前一步,在比安卡面前微微屈膝,讓自己與坐著的少女視線平齊。
然後,她伸出手,溫熱柔軟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上比安卡緊繃的臉頰。
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沉澱下更深邃、更溫柔的光,愛憐地、專注地凝視著這個她看著從稚嫩孩童成長為英氣少女的面容,彷彿要將每一絲細微的神情都刻入心底。
“也許,” 她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超越血緣的、磐石般的堅定,“我們並沒有流淌著相同的血液。”
這句話坦然承認了那個殘酷的前提,讓比安卡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但是,” 愛莉希雅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指尖輕輕擦過比安卡的眼角,拭去那裡尚未落下的一滴溼意,“你聽好了,比安卡。”
她的目光如此專注,彷彿世間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從我將你抱在懷裡的那一刻起,從你第一次對我笑,第一次叫我‘媽媽’,第一次和我一起給凱文畫花臉……從每一個清晨到每一個深夜,從你每一次歡笑到每一次流淚……這幾年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陪伴你、愛著你的,是我和凱文。這份羈絆,這份愛,早已深深刻進了我們的生命裡。”
她的話語如同最溫暖的泉水,緩緩注入比安卡因震驚、混亂和隱約背叛感而冰封的心田。
那些被“親生母親”衝擊得搖搖欲墜的、關於“家”和“歸屬”的認知,在這份毫不退縮的、坦然而深厚的愛意麵前,重新找到了堅實的基石。
比安卡怔怔地看著愛莉希雅,看著那雙粉色眼眸中毫無保留的溫柔與肯定,鼻尖猛地一酸,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失控地湧出眼眶。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忽然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抱住了愛莉希雅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那帶著熟悉香氣的肩窩,肩膀微微聳動,發出壓抑的、釋然的嗚咽。
愛莉希雅立刻回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溫柔地摩挲著她的頭髮,如同過去的千百次一樣,無聲地傳遞著“沒關係,媽媽在這裡”的安撫。
她的臉頰貼著比安卡的發頂,閉上了眼睛,眼角似乎也有晶瑩閃爍,但那嘴角卻帶著欣慰而滿足的弧度。
一旁,凱文和塞西莉亞靜靜地看著這相擁的母女。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和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
他早就知道,愛莉希雅會如此回應,也只有她能如此完美地接住比安卡丟擲的、最尖銳的問題。
塞西莉亞則默默地注視著,蒼白的臉上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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