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下巴,赤紅的眼眸越過層層空氣,直直刺向那道沉靜的身影。“那邊的老古董——”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絲挑釁,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我會向你證明,我才是符華。”
拂雲觀安靜了一瞬。
程立雪微微側過頭,目光從黑衣少女身上緩緩劃過,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略嫌吵鬧的戲劇。
琪亞娜和布洛妮婭則同時望向符華。
“班長——”布洛妮婭歪了歪頭,灰色的眼眸裡帶著困惑,“她這是什麼情況?”
符華沒有說話。她望著那道黑衣張揚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她應該是對自我產生了懷疑,所以迫切地想要證明她才是符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瞭然。“我們先穩住她。”
琪亞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是因為我們還在她的幻境裡嗎?”
符華沒有回答。
她能感受得到,識之律者的意識似乎被某人以某種手段動搖過,這也是她能夠在這裡現身的原因。
那絲痕跡極淡,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若不仔細察看根本無從察覺——可她是符華,她覺察到了。
因此,想要離開這裡其實並不難。哪怕她現在只是一片羽渡塵,也完全可以做到。
可眼前的少女畢竟擁有她的身體,即使脫離了幻境也依然是不小的威脅,而且……
而且少女畢竟是從她的身體內誕生的。她算是她的半個母親,雖然,她並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
黑衣少女依舊抱著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維持著那份虛張聲勢的傲慢。
她不知道“老古董”正在想什麼,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看透了大半,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等著回應。
“符華”抬手,指尖掠過虛空的瞬間,周圍的環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白色的燈光,是冰涼的合金牆壁,是泛著幽藍光芒的培養艙。
天命總部的實驗室,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屬於“新生”的微涼。
“符華”站在那片冷白色的光暈中,望著周圍的環境——那些她“記憶”中無比熟悉、現實中卻第一次親眼得見的場景。
然後她想起了那個男人。黑色風衣,銀白短髮,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如一面不起波瀾的湖。
他甚至不用動手,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眼睛掃過她——像在看一塊石頭,一陣風,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恐懼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像被冰封太久的河終於找到了裂縫。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想起那天,在世界蛇的基地,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經飛了出去。不知道撞穿了幾堵牆,嵌在碎裂的牆體裡,像一具被晾曬的人偶。
她想站起來,想揮拳,想用她最擅長的姿態告訴那個人“你打不倒我”——可她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那不是戰鬥,是碾壓。
那只是教訓,是一頭猛獸對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的、漫不經心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