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琪亞娜從夢中醒來,枕巾上有一小塊被淚水洇溼的痕跡。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靜地望著天花板,任由昨夜的夢境在腦海中緩緩回放。
她夢見了第二次崩壞。
不是後世教科書上記載的那些宏大場面,不是西琳以第二律者之姿凌駕於蒼穹之上的毀滅與征服。
而是一個更隱秘的、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的角落。
西琳將凱文、齊格飛和塞西莉亞三人困在了一場由她親手編織的虛假幻境中。
這是她的復仇——她要讓這三個阻礙她的人在最甜蜜的美夢裡永遠迷失,就像她曾經被囚禁在巴比倫塔的噩夢中無法醒來。
可是,連西琳自己也沒有料到,她的意識竟誤入了自己創造的幻境,與本該被她困住的獵物們,一同跌入了那片虛構的世界。
她看見一個白髮藍瞳的男人手中提著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向齊格飛家的方向走去。
那個男人看見了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走上前來,彎下腰,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認真地端詳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尋常的、屬於長輩的關切與責備:
“怎麼這麼晚了才回家?”
西琳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是誰——她是空之律者,是大崩壞的締造者,是這座幻境牢籠的主人。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卻用那種完全不像偽裝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她不是什麼律者,而只是一個回家晚的、讓人放心不下的小女孩。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凱文已經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於是,西琳被那個男人帶到了齊格飛家。
被困在同一片幻境中的齊格飛與塞西莉亞,在看到西琳的瞬間,也毫無保留地接受了這個被強塞進他們記憶裡的“小女兒”。
塞西莉亞將西琳輕輕攬進懷裡,用那種只有母親才能擁有的、毫無條件的溫柔包裹住她。
西琳在她的溫柔面前手足無措。
她習慣了憎恨與報復,習慣了將所有人都視為敵人,卻從未被一個人這樣沒有任何目的地關心過。
塞西莉亞把她當成了她真正的孩子,一個需要被愛的小女孩。
凱文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可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審判,沒有警惕,只有一個溫柔的承諾:“等你生日那天,我會送你一個美夢。”
可是,很快,她便發現了真相。塞西莉亞沒有被幻境控制,凱文也沒有。
他們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西琳是誰,記得這裡是幻境。
當西琳終於從塞西莉亞眼底那抹沒有被幻境完全抹去的悲憫中捕捉到這個事即時,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她——因為如果這些溫柔是出於真實的意願,那它們就更加不該屬於她;而如果它們只是出於憐憫或戰術,那就證明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真正地愛過。
無論哪一種解釋,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結論:她不配擁有這些。
夢境最後的畫面,是一場鋪天蓋地的花瓣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