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沙尼亞特聖血凝聚成的花瓣,每一片都泛著聖潔而悽美的淡金色光暈,從巴比倫塔上方的天穹中紛紛揚揚地灑落。
它們落在廢墟上,落在彈坑裡,落在那些還在燃燒的機甲殘骸上,將戰爭的傷痕溫柔地覆蓋。
西琳從空中墜下,紫色的長髮被風捲起,她的表情從憤怒到茫然,從茫然到恐懼,最後停在了一種接近於釋然的、孩子般的空茫上。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花瓣從空中飄落,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塞西莉亞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溫柔地念著一句話。
“ich liebe dich”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的聲音。不是槍炮的轟鳴,不是實驗資料的冷漠播報,不是“實驗體編號”的冰冷稱呼,而是一個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對那個從未被任何人真正擁抱過的孩子說出的、最後的道別。
花瓣落下,一切歸於寂靜。
第二次崩壞,以第二律者西琳的死亡,和塞西莉亞·沙尼亞特的犧牲,畫上了句號。以一位母親的性命為代價,換來了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又一個苟延殘喘的明天。
琪亞娜從床上坐起來,將臉埋進掌心。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晨光湧進來,照亮了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她望著窗外鹽湖城正在甦醒的天際線,想起夢中塞西莉亞在幻境裡抱住西琳時的那個笑容。
那是媽媽的笑容。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不重,卻帶著一種剋制的急促。
琪亞娜剛從窗邊轉過身,還沒來得及換上外出的衣服,就赤著腳小跑到門口拉開了門。門外站著布洛妮婭。
布洛妮婭的表情讓琪亞娜心裡猛地一沉。
那不是她熟悉的平靜——布洛妮婭的平靜有很多種:運算時的專注,戰鬥後的疲憊,被調侃時微微抿唇的無奈。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布洛妮婭,嘴唇緊抿成一條發白的線,灰色的眼眸裡有一種她極少見到的情緒,正在被主人用最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制著。
“姬子老師失蹤了。”
布洛妮婭說。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道已經反覆驗算過無數遍的結論。
但琪亞娜聽出了那平穩底下極細極細的裂紋——那是布洛妮婭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在說出“失蹤”兩個字時尾音那一絲幾乎不可捕捉的顫抖。
琪亞娜的手指還扣在門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著布洛妮婭那張平靜得近乎反常的臉,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同時炸開,但最終只擠出了三個字:
“怎麼回事?”
布洛妮婭搖了搖頭,那雙灰色的眼眸裡罕見地掠過一絲茫然。
“布洛妮婭也不知道。”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監控拍到姬子老師昨天晚上回了房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可是,今天早上學園長去叫她起床時,門是鎖著的,裡面卻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