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某間老舊公寓的客廳裡,一臺老式電視機正沙沙地播放著來自維也納的即時畫面。
電視機的螢幕不大,畫質也有些模糊,是這間舊公寓自帶的款式,和他曾經在主教辦公室裡那套全息投影裝置相比,簡直像是石器時代的遺物。
但羅剎人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微微前傾著身子,用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螢幕上每一個畫面。
新聞正在直播德麗莎·阿波卡利斯就任天命主教的儀式。
鏡頭從高空俯瞰維也納舊總部,古老的石砌建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廣場上站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女武神代表與各國政要。
德麗莎站在祭壇前,身披那件白金色的主教肩衣,肩衣的每一道金線刺繡都在鏡頭下流轉著肅穆而矜貴的光澤。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被反覆錘鍊之後的沉穩與從容。
在無數閃光燈與鏡頭的注視下,她一步步完成了儀式的每一個環節——宣誓、加冕、接受各方代表的祝賀,每一個動作都端正而鄭重,彷彿她天生就該站在那裡。
羅剎人將後背輕輕靠在沙發靠墊上,微微彎起唇角。那件肩衣是他親手縫製的。
在柯洛斯滕的無數個深夜裡,他將那些被五百年權力浸染得斑駁不堪的金線重新拆開,再一針一線地繡上新的花紋。
他沒有告訴她,只是將它交給了琥珀,讓她在合適的時候轉交給新任主教。
而現在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披著它走向祭壇,忽然覺得那五百年來所有被算計與背叛填滿的深夜,所有被執念驅策的不眠不休,都在這一刻變得輕了。
至少,這位老人的心意沒有被忽視。
在親眼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披著他親手縫製的肩衣,在無數閃光燈與目光的注視下鄭重地完成最後一個儀式環節後,羅剎人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螢幕上最後定格的是德麗莎抬起那雙碧色眼眸望向鏡頭的畫面——那雙眼睛裡有沉穩,有篤定,還有一絲極淡的、只有極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來的緊張。
他看了那畫面最後一眼,然後輕輕按下電源鍵,讓那片光影連同儀式的喧囂一同歸於黑暗。
公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隱傳來早市的叫賣聲與遠處某個工地的機械轟鳴。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將遙控器輕輕擱在茶几上,開始認真思考今天該吃什麼。
一般來說,一個龐大組織的新任領導人即位,往往會面臨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權力的交接從來不是一件溫和的事。
舊派系的反彈、既得利益者的反撲、隱藏在暗處的野心家趁機作亂,這些都是歷任新主教必須親手趟過的泥潭。
五百年前他推翻舊天命、建立新秩序時,光是鎮壓那些不願臣服的舊派系就耗費了數年光景。
然而對德麗莎來說,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她的入駐如同一片雪花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天命這臺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依舊有條不紊地運轉著,沒有任何人跳出來質疑她的合法性,沒有任何勢力試圖趁虛而入,甚至連那些本該蠢蠢欲動的舊天命殘餘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提前按住了肩膀。
她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坐上了那把椅子,彷彿那把椅子一直都在等著她,只是之前暫時被人坐著而已。
其中原因,德麗莎自己並不完全清楚。
她大概只當作是奧托在辭職前替她打點好了一切,又或者是逆熵與天命之間那層脆弱的協作關係暫時維持住了局面。
但羅剎人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