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阿波卡利斯在臨死前為她鋪好了路——那些有威脅的舊派系,那些可能在權力交替時跳出來攪局的勢力,都被他一併清理乾淨。
這是他留給孫女的最後一份遺產,一份乾淨而體面的交接。
但僅憑奧托一己之力,還不足以讓天命這臺機器如此溫順。
另一方面的原因,來自世界蛇的尊主,他的那位“老朋友”。
世界蛇對天命的滲透,尤其是對底層的滲透,早已達到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步。
活得比平均壽命高的女武神,十個裡面有九個都接受過“蛇”的饋贈——那些被崩壞能侵蝕到瀕死的身體,被悄悄注入新的活力;那些在戰場上被判定為“奇蹟生還”的倖存者,她們的奇蹟往往來自某個不願留下姓名的組織。
而這些接受了饋贈的女武神們,自然會在關鍵時刻站在她們真正效忠的那一方。
科研領域更是如此。
天命各大研究所每年都會從前文明遺蹟中發掘出無數“突破性成果”,那些論文與專利被層層上報,最終變成新式裝甲、新式武器、新式崩壞能應用技術。
但沒有人能說清楚,那些成果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研究突破,又有多少是“蛇”在暗中喂投。
天命的高層或許還以為自己的科研團隊在獨立創新,殊不知他們引以為傲的每一個進展,都可能是世界蛇在數千年前就已經驗證過的陳舊理論。
換句話說,德麗莎繼承的不是一個需要她去收服的天命,而是一座已經被兩個老傢伙提前清場了所有隱患的、乾乾淨淨的舞臺。
她不需要去爭權,因為權力已經被無聲地交到了她手中。
只是,羅剎人心裡還裝著最後一件事。
那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推演過無數遍的結論——凱文的時間也不長了。
那個沉默寡言的白髮男人,他的生命將隨著聖痕計劃的推進而一步步邁向終點。
凱文不是那種會安享晚年的人,他與奧托一樣,從踏上這條路的第一天起就為自己預定好了結局。
而當那一天到來時,世界蛇將失去它的尊主,天命將失去它最隱秘的盟友——那之後,這兩大組織又該走向何方?
羅剎人垂下眼睫,看著自己那雙攤開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雙手曾經可以調動天命遍佈全球的軍事力量,可以操縱虛數之樹的權能,可以與崩壞意志討價還價。
而現在,它們只是一雙連泡麵都要親自去燒水的普通人的手。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沒有苦澀,只是純粹的、一個退休老人終於可以放下所有包袱之後才會有的釋然。
他將後背靠進沙發裡,將目光從自己的雙手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神州天空。
現在他只是個退休的老人。
這些事,已經不重要了。
至於天命的未來,世界蛇的走向,那是德麗莎和她的同伴們需要去面對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