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雷電芽衣抱著胳膊，側身靠在走廊牆邊，神情略顯複雜地望向那扇半掩的房門。
屋裡愛莉希雅還在笑著，聲音軟綿綿的，像剛出爐的；凱文仍站在她身前，沒怎麼動彈，卻也不急著走。
兩人一個別著新發卡，一個靜靜看著，滿屋子都是那種讓人插不進腳的、旁若無人的親暱。
“……都結婚多久了，還搞這套。”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又“肉不肉麻”地哼了哼。
可說歸說，她也沒真進去打攪，只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直到裡頭的笑聲低下去，才掩著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睏意像從腳底漫上來，把一整天那些說不清的怪事都泡得模糊起來。
她眨眨眼，眼角泛起一點生理性的淚光，沒再停留，趿著步子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把那一屋子暖融融的甜味連同她沒出口的唸叨，一起隔在了外面。夜已經很深了。
窗外還有風，輕輕推著樹影，在窗戶上晃來晃去。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想，明天大概又是個尋常的晴天。
可是，第二天，雨幕籠罩了整個黃金庭院。
天像被誰潑了層鉛灰色的水，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雨勢並不狂，卻綿密得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把庭院裡那些鬱金香和玫瑰全洗得東倒西歪，花瓣上積滿水珠，風一吹便成串滾下來，砸進泥裡。
偶爾有雷光從雲層深處悶悶地亮一下，隔了好幾秒，雷聲才遠遠滾過來，像天邊有誰在拖一把很重的椅子。
那點轉瞬即逝的電光落進雨幕裡，把整座庭院照得蒼白而安靜。
樹木、石徑、廊下的藤椅，全都浸在一層溼漉漉的青灰色裡，像一幅被水暈開的舊畫。
凱文撐開傘。
那是一柄極普通的黑傘，傘骨很穩，在他手裡像片被風撥亂的黑色影子。
他一步步走出黃金庭院，皮鞋踩進淺淺的積水裡，激起幾圈細小的水花。
雨水沿著傘沿往下淌，像無數串斷不了的珠子，在風裡斜斜地飄，打得他半邊肩膀沒一會兒便洇出片深色。
雷電芽衣跟在他身旁，沒有傘。
可那些豆大的雨點穿過她的身體，徑直落在地上，像她只是這雨裡一抹被遺忘的、沒有實體的影子。
她低頭看自己被水濺溼的靴面，又抬頭看凱文淋在雨裡的側影，喉嚨裡像堵了團溼棉花，說不出話，只把腳步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噠噠噠”，雨點砸在黑傘上，又密又急，像誰正用指尖飛快地敲著一支沒頭沒尾的曲子。
風從街道盡頭捲來，把凱文額前幾縷白髮吹得揚起又落下，溼乎乎地貼在額角。
他依舊走得不緊不慢，偶爾偏一偏傘，卻不是為自己，像只是順著風勢調整方向，好讓這柄傘不至於被吹翻。
等他們終於走到公司樓下，他半個人都溼透了。
肩頭和袖口深得發黑，襯衫緊緊貼在身上，把本就冷峻的輪廓勾出幾分狼狽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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