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絕對是開天闢地以來的頭一次。
他們可是堅信這玩意兒會折壽的。
這個時代的人信這個,信得真誠,信得毫無保留,而他們的大總管,當著全軍的面,手指著燒死了幾十萬人的戰場,說這些因果全算他的。
“賊他娘!”一個滿臉絡腮鬍子將士把手裡的幹餅往地上一摔,餅渣子濺了一地,“額一爺們哪需要定國公幫額承擔個球的因果!”
他罵得很兇,聲音也很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沒有人覺得他罵得不對,因為大家都想罵。
“是啊,這次定國公不厚道了!”另一個將士接過話頭,語氣更急,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他搶什麼不好?他搶功勞也好,搶錢財也好,咱們都認了——他搶因果?他搶這個做甚?這玩意兒是好搶的嗎?實在……”
他說著說著,喉嚨裡的那個東西越堵越大,最後堵住了整條氣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從滿是菸灰的臉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他也不擦,就那麼站著,手還捏著刀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然後整個唐軍都開始罵趙子義。
罵聲從這裡傳開,整個大營到處都是罵聲,罵他不要臉,罵他太過分了,居然搶因果。
罵著罵著,聲音就變了——從憤怒變成哽咽,從哽咽變成哭泣。
那些在戰場上砍人連眼睛都不眨的漢子們,罵著罵著就哭了。
他們罵的時候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眼淚也一個比一個多。
他們試圖想用這種方式,將趙子義搶去的因果給搶回來。
你一個人扛?憑什麼?五十萬條人命的因果,你一個人扛得動嗎?
你不給我們,我們偏要搶。這麼好的定國公,可不能讓他死太早了。
姚力進帳的時候,趙子義正坐在榻上灌水。
他抬頭看了一眼姚力,姚力的臉上掛著一個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郎君。”姚力站定,忍了半天,終於用一種儘量平靜的語氣說道,“現在全軍都在罵您。”
“啥玩意兒?罵額?罵額啥子?反了天了!”
趙子義人都傻了!
全軍罵自己?
居然敢罵自己?
憑什麼罵自己?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懵逼切換成暴怒。
姚力拼命地吸著腮幫子,生怕自己笑了出來。
“他們罵您不要臉,說您搶什麼不好,非要搶因果。他們要把您搶去的因果再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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