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個只有九十多戶的小村莊裡,想找別的事情代替下地掙工分,實在太難了,她試過一次,想跟著下地,才走到田埂,就被嫂子們勸回來,怕她累暈在地裡,得不償失。
顧大哥知道後,叫她不用多心,說他一個月三十六塊錢的工資,在農村夠養活一家,不用她下地。
“我這工作很穩定,只要願意,就能一直做下去,我跟你保證,咱們家不會沒有我這份收入,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也會有一份撫卹金,夠你們生活幾年……”
林姜然第一次大聲的打斷他:“你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我生氣了!”
她真生氣了,連著一天都沒有理他,她讀過書、看過報,還上過工農兵大學,爸爸媽媽的那些朋友們,見識談吐都很廣,她什麼不知道呀?
顧大哥這麼說,他一定是參與過要緊的事,要緊到只要他活著,就有一份鐵飯碗,調他回大河村,可能不是發配,是一種休養,不然一個治安隊長,憑啥提到撫卹金?
越是這樣,越不能提,會不吉利的。
顧大哥是個不會花言巧語、只會用實際行動哄人的男人,看她不理人了,只會往家裡帶雞蛋,在她沒起床前,去河邊把衣服洗了再去上班,第二回,連她的內.衣都洗了,林姜然再也做不出臉色,心裡只剩心疼,她不是故意亂髮脾氣,是要他知道,不許亂講不吉利的話!
隔天早上,她終於在身邊的人有了起床的動靜,也醒了,跟著一起起床,不叫他去洗衣裳:“顧大哥,我以後不亂髮脾氣了,你總要給我留點事情做,好打發時間呀。”
她顧大哥是這樣回答的:“我這也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有個人心裡裝著我,到了不吉利的話都聽不了的程度,以後我都不會再說了。”
林姜然好喜悅,她和顧大哥之間,說話一點都不費勁,心有靈犀的很呢。
……
月頭初一,村後堤壩下那條很寬的河,村裡組織捕撈,問了才知道,上下游有攔網,屬於大河村的這一段養著魚,每個月捕撈一次,交夠水產部的定量,每戶按照人口分一次魚,大人一斤二兩,小孩和老人八兩。
林姜然家兩大兩小,有四斤魚的份額,她沒要魚,要的河蝦,一條四斤重的魚,一頓就吃光了,四斤小河蝦曬乾後,能儲存,能吃好幾頓呢。
領回來的當天,她叫向河去買塊豆腐,去隔壁秀鳳嫂子家借石磨,說要磨幾斤米粉。
秀鳳嫂子奇怪呢,問她:“你又琢磨啥好吃的?”
林姜然笑道:“今天要了河蝦,做點米餃給向河小溪嚐嚐,沒有好吃的,孩子們心裡要可惜少吃了一頓魚了。”
米粉磨好了,豆腐也買回來了,其實米粉裡面的餡料,沒有固定的,愛吃什麼可以放上幾樣,除了去頭的河蝦、豆腐,她還放了點剁碎的毛豆米增加鮮味和口感,加上紅薯粉,把餡料調勻了,包進揉好的米粉裡,然後上蒸籠蒸。
林姜然更喜歡吃油煎後的米餃,但那點菜籽油要留著炒菜,折騰不起,蒸出來的,向河跟小溪都誇的不得了,狼吞虎嚥連吃了兩個。
米粉是借秀鳳嫂子家的石磨子磨的,秀鳳嫂子家夫妻兩個,兩位老人、兩個小孩,她就叫向河送了六個過去。
另外一個隔壁鄰居玉竹嫂子家,小叔子偶爾回來,加上兩個孩子,林姜然也叫小溪送了四個過去,上回借了玉竹嫂子家後院曬衣服,傍晚的時候她忙著做飯,人家給收好、疊好送了過來,還沒感謝呢。
這米餃一定要吃熱的,她還想趁熱叫向河送幾個去公社,給顧大哥嚐嚐。
向河機靈:“嫂子,上回蓋廁所人家來幫工,你做了兩頓好吃的,幫忙的回去一說,現在村裡都知道你做飯好吃,你要讓我送,大哥是一個都吃不上,都被二滿哥他們搶了,等大哥晚上回來再吃。”
她想想也是,那剩下的就不包了,等顧大哥晚上回來一起吃。
顧向崇下班回家,碰到了生產隊長常大山從地裡下工,兩家挨著的,就一起回來。
大山哥說著閒話:“上午你媳婦來我家借石磨磨米粉,中午按人數送了六個米餃,虎子蘭花吃不夠,我媳婦拘著不許他們鬧,說要跟你媳婦學學,下個月也要河蝦做給他們吃,這才沒鬧了。”
顧向崇說:“她其實很有本事的,上工農兵大學,從小學的畫畫,在咱們鄉下沒用處,可人家在城裡,能憑著這一手好技能當個美術老師,會做飯,人情世故考慮得周到,我能娶到她,是高攀了。”
那可不是嗎,大河村的人都這樣說,要不是小林父母遭人舉報遭了難,人家父母不知道要挑個什麼樣的女婿,才覺得配得上自家閨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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