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將一個受了委屈的嬌弱模樣演繹得淋漓盡致。
太夫人將宋枝的驚慌與委屈盡收眼底,再想起李嬤嬤方才低聲回稟的“石風護衛板著臉跟在宋姑娘後頭”,心中頓時瞭然。
她當即沉下臉,看向自家孫子,“硯之,你欺負枝丫頭了?”
裴修衍腳步一頓,“......?”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就見躲在祖母身後的宋枝怯生生地抬起眼,輕輕扯了扯太夫人的衣袖,抽抽噎噎地搶白道,“沒、沒有......不關這位公子的事,是枝兒自己不好,走錯了路,還平白惹人嫌棄......”
她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但那副泫然欲泣、還拼命為旁人開脫的模樣,卻比任何指控都更具說服力。
裴修衍看著眼前這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太夫人見他不語,只當是預設,當即板起臉數落起來,“你這孩子,平日裡性子冷些便罷了,枝丫頭初來乍到,你怎好這般嚇唬她?”
“她年紀小,臉皮薄,若是覺得府上住不慣,你讓我如何跟宋家姐姐交代?”
裴修衍聽著祖母的訓斥,目光卻落在宋枝身上。
只見那小丫頭藉著低頭拭淚的間隙,偷偷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杏眸中哪裡還有半分懼怕,分明閃過得逞的笑意。
好啊!
雖是個糯米糰子,卻是黑芝麻餡的。
想到此處,他唇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你還笑?”太夫人正說得嚴肅,見他非但毫無悔意,竟還笑了起來,頓時瞪了他一眼。
裴修衍收斂了笑意,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枝一眼。
宋枝哼著小曲從靜雅堂出來時,天色已完全暗下,廊下掛著的燈籠暈開暖黃的光。
方才太夫人對那男子好一頓數落,也算是小小地報了他口出惡言之仇。
只是硯之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聽過。
剛走下臺階,便見秋雲提著燈籠匆匆尋來,臉上帶著焦急。
見到宋枝,秋雲明顯鬆了口氣,可目光觸及她微紅的眼眶時,又立刻轉為擔憂,“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宋枝聞聲,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隨即對秋雲展露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沒事,方才陪太夫人說話,提起臨安的風土人情,一時......有些想家罷了。”
秋雲見她神色雖有些黯然,但情緒尚好,便也放下心來,“姑娘初來京城,思鄉是難免的,夜裡風涼,咱們快些回去吧,奴婢給您備了熱水,好好歇一歇。”
說著,便側身在前,細心地將燈籠打低些,照亮腳下的路。
裴國公府歷經三代經營,亦有過一次規模不小的擴建,府邸深廣,亭臺樓閣錯落其間。
裴太夫人給宋枝安排的水榭名為“汀蘭水榭”,位於府邸東南一隅,毗鄰一片小巧的湖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