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視線這才轉向跪著的康王,聲音稍沉,帶著顯而易見的怒其不爭,“瞧瞧你幹出來的好事!朕讓你去安置流民,你倒好!輕狂傲慢,縱容屬下當街行兇,朕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康王嚇得渾身一顫,瑟縮著脖子,連聲辯解都不敢,只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磚裡。
皇帝將他狠狠數落了一通,直罵得他面如土色,才彷彿洩了部分火氣,語氣稍緩,“辦事不力,惹出如此大的亂子,罰你俸祿一年,閉門思過半月,給朕好好反省!”
這懲罰算不了什麼,康王心下頓時一鬆,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了,連忙叩首,“兒臣領罰,謝父皇開恩!兒臣定當深刻反省!”
皇帝擺了擺手,似是倦了,又補了一句,“等會兒別急著出宮,去你母妃宮裡看看她,她近日總唸叨你。”
“是,兒臣告退。”康王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與太子一同行禮,退了出去。
等他倆都出去了,御書房內只剩下皇帝與垂手侍立的裴修衍。
殿內靜默了片刻,皇帝揉了揉眉心,深深嘆了一口氣,“朕這個兒子啊......”
他並未明說是哪個兒子,但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裴修衍微微拱手,“陛下息怒,康王殿下年紀尚輕,難免有疏忽之處。”
“好在殿下這幾日都在府中,未曾外出,倒也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口舌是非。”
“愛卿不必替他找補,”皇帝抬眼看他,帶著一絲瞭然,“朕又不是不知道他這幾日都待在府裡是為了什麼。”
知子莫若父,蕭煜那跳脫浮躁的性子,怎會安分待在府裡?
皇帝早已派人查過,只知他得了幾個新鮮美人,流連忘返。
裴修衍像是在替蕭煜說話,“殿下年輕,一時貪鮮也是難免的。”
“貪鮮?”皇帝挑眉。
“正是,”裴修衍適時地垂眸,“殿下生辰將至,王爺特意從江南尋了幾位佳人送入王府,也是一片心意。”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道驚雷在皇帝耳邊炸響。
“成安王送的?”皇帝原本靠在龍椅上的身軀微微前傾,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不是給自己蒐羅的?是送給煜兒的?”
皇帝看了一眼手邊的奏摺。
他知曉周柄榮在江南大張旗鼓搜尋美人,只以為是成安王為自己享樂,雖不悅,卻也未深究。
此刻才恍然,那番興師動眾,竟是為了蕭煜!
有些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滋長。
尤其是皇帝知曉自己與成安王並非親兄弟之後。
心中那份因多年的信任,難免出現了裂痕。
皇帝靠在龍椅上,眉心漸漸染上幾分戾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裴修衍說,“煜兒這孩子......本性不算壞,就是耳根子軟,經不起誘惑,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朕看,多半是有人想把他往壞處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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