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慘叫聲在山林間迴盪了好一陣，才漸漸弱了下去。
頭目肥胖的身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不正常彎曲的角度，翻了個白眼，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林毅和路卡利歐愣在原地，維持著剛剛那個充滿氣勢的姿勢，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滿腔的怒火，凝練的波導，質變的戰意，正義之心的鼓動。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而卡殼了，就像一首氣勢磅礴的戰歌在最高潮處被一把掐斷了琴絃，迴盪在空氣中的只剩下一段不連貫的餘韻。
路卡利歐和林毅的波導連線在這種不連貫的情緒中失去了原有的頻率，微微一蕩，那層籠罩在路卡利歐周身的波導隨之散去。
它的身形從鋼鐵武士般的姿態中緩緩褪去，回到了平常的模樣。
“哦——”
墨佑靈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驚歎：“原來這就是路卡利歐的羈絆狀態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四肢末端金屬化，還有鋼鞭一樣的頭髮......挺帥的嘛。”
她頓了頓，忽然歪過頭，看向林毅，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促狹意味的弧度：“怎麼，這麼快就不維持路卡利歐鋼鐵武士的狀態了？我還想多看一會兒呢。”
這句帶著玩笑性質的話，讓林毅和路卡利歐之間的波導連線輕輕一顫。原本因為情緒斷層而產生的紊亂，被這一打岔反而徹底洩了勁。
林毅撥出一口氣，路卡利歐也從那陣高度緊繃的戰意中徹底鬆弛下來，一人一寶可夢的情緒重新找回了自身的狀態。
林毅看了一眼軟倒在地上的頭目，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傢伙，用數百條太陽珊瑚的性命做祭品，批次製造死骸形態，把古玉魚當成工具，驅使災禍之焰殘殺無辜的寶可夢......樁樁件件都是罪無可恕。
但罪無可恕，也不代表應該由他來執行私刑。這個人犯下的罪，必須由聯盟來審判。他只是一個路過的訓練家，沒有權力處置任何人的生死。
他帶著路卡利歐走到一旁的一片空地上，讓它坐下來，自己也盤腿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一人一寶可夢在樹蔭下相互調整著殘餘的情緒波動。
冷靜下來之後，林毅想得更深了一層。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不小心”踩斷一個人的小腿——這件事在寶可夢世界並不算什麼大問題。
寶可夢與人類共生，即便整體是善意的，突然爆發的意外傷害也時有發生。
因此，為了應對種種的意外傷害，單純的物理致殘在寶可夢世界康復難度並不高。
而且真要追究起來，對方作為入侵者、盜獵者、長期以來虐殺寶可夢的罪犯，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可以算“見義勇為”。
但如果剛才的情況再失控一點，自己和路卡利歐在憤怒的驅動下做出了更過激的行為，比如那一腳沒有避開要害，比如波導彈對準的不再是山體而是人，那就真的很難向聯盟交代了。
這件事本身就是盜獵者的錯，聯盟不會因為自己把盜獵者踩斷腿而怪罪。不算嚴重的場合，聯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如事情更嚴重一些，性質就變了。聯盟必須維持自身的法度，因為法律才是維持秩序的基石，義憤填膺的正義不是。
法律也許不完美，但它需要存在。否則任何人都可以藉著“正義”的名義，做出遠超正義尺度的事。
那和這些盜獵者，又有什麼區別。
林毅沒有等太久。
一陣由遠及近的龍吟聲劃破天空。白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正是洛可可那隻應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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