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衫女尋了一件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災民隊伍中,一路曉行夜宿,朝著山東境內緩緩跋涉。
越靠近山東地界,沿途景象便越發不同。
先前道路兩旁的荒蕪農田,漸漸被成片綠色取代,偶爾可見田間勞作的農人,臉上不見饑饉之色,反倒帶著踏實的笑意。
待踏入山東腹地,便有專門人員等在路邊接待災民,隨後將他們領到一座宏大的營區。
連綿的帳篷整齊排列,外圍更有兵士巡邏守衛,氣勢肅然,讓人以為進了軍事重地。
這些災民哪見過這等陣仗,紛紛嚇得不敢妄動,只道是被騙至此,生怕隨時會遭兵丁加害。
黃衫女亦是眉頭微皺,指尖已悄悄捏好鐵丸,周身氣機暗凝,若這些士兵有異動便要隨時出手。
兵丁們也瞧出了百姓的不安,這時一名軍官快步走出,臉上無半分兇戾之氣,反倒滿是誠懇溫和。
“各位老鄉莫怕,這不是軍營,乃是給大家準備的臨時居所,帳篷裡住的也都是咱們尋常百姓。”
他繼續道:“因時間倉促,我們暫時未能建起足夠房屋,還得委屈大家先住帳篷。”
百姓聞言,懸著的心先放下一半。隨後他們仔細往裡面望去,帳篷裡不斷出入的,果然都是與自己一般的普通男女,神色間並無驚懼,反倒透著安穩。
那軍官又道:“大家先隨我去登記身份、領取生活用品,之後便會分配住處。”
災民們隨即被領到一旁分成數隊,前往登記處。後續有人員手持簿冊,逐一對災民核實身份、登記造冊,動作麻利卻不失耐心。
登記完畢,眾人又被引至一處懸掛著紅色十字旗的營房前。只見帳內數人穿的白衣服,戴著白色面罩,手中拿著各式怪異工具,瞧著令人望而生畏。
軍官繼續解釋道:“各位,這些是醫師,專為查驗大家身上是否有疫病,以防傳染他人。若是身上有病有傷,也儘可告知他們,一概免費醫治用藥。”
“啊?還能免費看病?”人群中爆發出驚歎。
這些災民皆是貧苦出身,平日裡生了病唯有硬扛,或是用些土方子自己瞎治病,哪曾見過大夫?
而且,此番蝗災不僅讓糧食絕產,更引發了小規模疫情,能撐到此處的,無不是憑著一口氣硬熬,許多人早已是強弩之末。
此刻聽聞有免費醫治,無不爭先恐後湧到前頭。
黃衫女對此倒不意外,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的道理,她自幼便懂,也暗歎張翠山安排得周到妥帖。
只是她自身醫術也是不俗,懂得望聞問切、湯藥針灸的路數,此地的防疫手段卻讓她心頭一震,全然摸不著頭緒。
那些醫師並未搭脈問診,反倒手持一根琉璃般透明的細管,探入病人腋下片刻,又拿著一個圓盤狀的物件貼在病人胸口傾聽。
更有甚者,用帶著刺鼻氣味的清水擦拭雙手與器具,再用白色的細軟布料包裹傷者傷口,竟不見半點草藥。
最讓她驚駭的是,對於高燒難退的病人,有醫師手持中空的細針筒,扎入對方體內,隨後把透明的藥液直接推入。
這與她所知的岐黃之術截然不同。這般不靠湯藥、不憑針灸的醫治之法,簡直聞所未聞,讓她暗自心驚:這張翠山麾下,竟有如此神異的醫道手段?
隨後,有疫情風險的災民被單獨轉移至別處照料,其餘人則被領到了另一個地方領取生活必需品。
當乾淨的衣物、厚實的被褥與日用雜物遞到手中時,災民們無不驚愕動容——這些物件皆是真材實料,比他們平日裡家中所用的都要好上數倍!
“大人,這些當真都是給我們的?日後也能隨身帶走?”有災民激動得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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