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飯堂內已有先來的災民排起長隊,她亦隨之入列。待排到前頭,目光觸及餐食時,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震。
以往朝廷救災,不過是設粥棚施粥,那粥多是清湯寡水,僅能勉強續命。
可此處飯堂裡,主食卻是實實在在的白米飯、熱氣騰騰的饅頭,吃完還能再添,管夠管飽;
另有一大鍋葷素搭配的菜餚,裡面除了青菜,還摻著不少肉丁,雖量不多,每人卻也能分到一小塊。因此地靠近海邊,菜中更有許多魚蝦,讓這些內陸災民瞧得眼界大開。
要知道,這些百姓即便在豐年,也難有吃肉的機會,能嚐到一條肉絲便如過年一般。
此刻見有精糧、肉食、海味,不少人激動得熱淚直流。
黃衫女也打了一份,只覺滋味竟頗為可口,她飯量本不大,卻也吃了兩大碗,更別提那些飢腸轆轆的災民了。
眾人正吃得香甜,先前那名軍官又走了進來:“各位,飯後身強力壯的隨我去南邊開墾荒地,熟悉農活的去照料秧苗,會手藝的可去作坊打造農具,女子能去紡織作坊織布,老人孩子也能幫忙曬穀、縫補。”
災民們聽聞要幹活,非但沒有不滿,反倒興高采烈地應承下來。
這些災民得到的實在是太多了,讓他們心中反倒不踏實,如今得知要憑力氣換吃食,懸著的心反倒落了地。
誰知軍官接下來的話,又讓眾人激動不已:“各位放心,絕不白乾,雖然錢不多,卻都有工錢拿!”
“還有工錢?”災民們滿臉不敢置信。
“那是自然!”軍官笑道,“張仙人說了,大家都是勞苦人,絕不讓大家吃虧。”
災民們頓時大喜過望,先前的愁苦一掃而空,紛紛主動報名領活。
黃衫女站在一旁,心中疑竇更濃:這般救災模式,簡直聞所未聞。
蒙古人視漢民如草芥,救災之事形同虛設,自不能與張翠山相比;可前世朱元璋雖愛民如子、吏治森嚴,也未曾有過這般景象。
她望著災民們臉上毫不作偽的笑容,終於明白為何千里之外的百姓都對張翠山趨之若鶩,將他奉若神明——這般所作所為,確實配得上“神異”二字。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團便越重:眼前這個愛護百姓、行事卓絕的張翠山,真的是自己夢境中那個攪亂天下的罪惡源頭嗎?
一股迫切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她要親自留在張翠山身邊,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他的真面目,分辨他究竟是百姓口中的善人,還是隱藏極深的惡人。
隨後黃衫女找到張翠山,說出自己的想法,張翠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了然的笑意。
若能趁此機會將這位身負絕世武學、背景不凡的女子拉倒自己的陣營,自然是一件好事。
“好。”張翠山頷首應允,“你既想留下來看看,我也不攔你。只是你莫要心懷歹念,想著接近暗算我。”
“放心。”黃衫女頷首,“在未徹底瞭解你之前,我不會再對你動手。”
話鋒一轉,她皺眉問道:“只是我不解,即便你有心救民,為何要如此耗費巨資?你的所作所為,已不像是救災,反倒像是收買人心、培養死士。難道你指望日後讓這些百姓上戰場為你效死?”
“自然不是。”張翠山搖頭,“我所求的,不過是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能有尊嚴地活著。況且,我所做的並非單純撒錢——這些百姓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累贅,在我看來,卻是最寶貴的財富。”
黃衫女聞言,仍是不解。
“無妨,你日後在我身邊見得多了,自會明白。”
此後,黃衫女便留在了張翠山身邊。平日裡,她看著他處理政務、排程救災物資、接見鄉紳,偶爾也見他指點兵士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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