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結結實實地要行大禮,比往日微微欠身行得要深,幾乎是見福晉的禮節。
宋滿沒叫她真蹲下去,立刻伸手攙扶,“妹妹何須與我這樣多禮?”
她看出大張氏的不安與為難,溫聲道:“我正要去向福晉問安回話,妹妹可要同行?”
大張氏忙道:“姐姐想必有要事要回,我晚些再去便是。”
稍微安心一點。
能叫她同去,就是沒有和福晉撕破臉的意思,張氏這個福晉舊人,至少眼下不必過於為難。
大張氏鬆了口氣,向宋滿欠身。
到正院,前來迎接宋滿的是竹嬤嬤和喜鵲,宋滿還是頭一次看到喜鵲用力想笑,但怎麼也笑不出來的樣子。
竹嬤嬤神情倒是很和藹,或許是最近跟著四福晉聽經聽多了,她甚至表現出一種慈悲的神情,“宋福晉實在多禮了,福晉素日便常對奴才們稱道您的賢能,如今萬歲爺賜恩,福晉也說,有您分擔這重擔,實在是眾望所歸。”
“聽聞福晉身體抱恙,若不來問候一番,我心中難安。”宋滿道。
論理,竹嬤嬤方才的話就是走完流程了,宋滿不順坡離開,就是執意要見四福晉了。
竹嬤嬤實在不知宋滿是何意,她現在其實有種看到人生盡頭的感覺,這麼多年,咬著牙熬過來,好日子是一天沒過上,轉眼樓要塌了。
四福晉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皇上不給臉到這種地步,只怕是前頭的事一點沒瞞住。
竹嬤嬤都想披頭散髮仰天狂笑了。
這會見宋滿執意要見,她生出一點疑惑,這位宋福晉不像是喜歡落井下石,得意忘形的人呀。
“容奴才替您通報一下吧。”竹嬤嬤輕聲道:“只是福晉身子確實抱恙,只怕不愛見人呢。”
“請嬤嬤替我帶給福晉一句話,若福晉聽完,還不願見我,我便告退了。”
竹嬤嬤恭敬地示意她說。
宋滿神情平靜地道:“福晉若是就此心灰意冷,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有誰還記得大阿哥呢?”
竹嬤嬤目光頓變。
老特種兵臉上頭一次流露出那麼明顯的驚駭。
宋滿神情未變,目光仍然真切誠摯。
竹嬤嬤動作很隱蔽地深深吸了口氣,看向宋滿的目光與方才大不一樣,深深欠身,“多謝您願意走這一趟。”
四福晉聽到竹嬤嬤轉述的這番話,終於不再是一臉的心如死灰,她猛地坐了起來,“她這是什麼意思?”
竹嬤嬤眼神複雜地看著四福晉,“或許,您還是見宋福晉一面吧。”
四福晉看著她,理智回籠,半晌,苦笑:“我見她做什麼?看她的風光,讓她來見證我的落敗退場嗎?”
“若她是抱著這種心理,便不會說出那句話了。”到底相伴多年,竹嬤嬤看著四福晉憔悴的模樣,低聲道:“或許,一切還沒到最糟的情況。”
“不到最糟?”四福晉感覺這世界荒唐得讓她想笑,“連我的家族都背棄了我,萬歲爺也不滿意我,我還能再糟到哪裡?就讓我體體面面的退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