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福晉坐在榻上,神情冷淡,幾乎是漠然地看著他們,他自以為是的試探,以為的勢均力敵,以為的不可動搖……在莊東出首的那一刻,都變成了笑話。
四貝勒府裡的天變得太快了,前天福晉丟了當家權,今天總管房一正一副兩位管事被當場帶走,薛、趙兩家立刻被侍衛控制住。
垂碧堂中一桌賬本被付之一炬。
宋滿親自將一堆或者胡編亂造或者絞盡腦汁寫好的賬本扔進火盆中,火勢燒得很大,火光照亮了她半張臉,一雙眼睛黑亮銳利,凍人心魄,“禍首已經伏法。二十八之前,將所有賬目清算明白,清清楚楚地送到我面前,往昔之事,我不加追究。若還有人,抱著試探我的心,在賬目上做鬼——薛趙兩家的今日,就是你們全家的來日!”
她聲音平沉,甚至沒有展露太多的怒意鋒芒,但無人再敢輕視她的手腕,與她所擁有的權力。
沒有魄力的人,做不到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光總管房;她今天能坐在這裡,一口氣發落府內兩位大管事,也說明貝勒爺已經將家中權力完完整整地交付給她。
眾人俯首,唯唯稱是。
從垂碧堂出來,時間還很早,宋滿沿著小徑往回走,頗有閒心地觀賞路邊的梅花。
莊嬤嬤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平緩如常,看不出一絲異樣的腳步,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活了大半輩子,遇到一個靠譜的女主人當家不容易,她還有什麼可多事的呢?
至於貝勒爺口口聲聲的,你們宋主子性情柔軟善良,令她一定盡心輔佐,代為周全……就讓爺這麼誤會下去吧。
她的歲數不小了,經不起再有變動了。
回到東院中,宋滿叫人給莊嬤嬤斟茶來,“天兒冷,還是吃熱奶茶舒服,我這裡備的奶茶都是甜口的,嬤嬤若吃不慣,叫她們再熬鹹的來。”
莊嬤嬤忙道:“哪有吃不慣的,奴才們對東院的飲食茶水都早有耳聞了,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宋滿叫佟嬤嬤也坐下吃茶,一片甜潤奶香氣中,宋滿說:“你那侄兒倒是很好的。”
莊嬤嬤苦笑一下,“還是侄媳婦伶俐,趙山過去那日,她心裡覺得不對,藏在門後偷偷聽了,立刻來找奴才,才沒讓奴才那蠢貨侄子釀成大錯。”
也沒有斷送了她的前程。
薛嶺拿她的侄子來試探宋福晉,一旦事情成了,這府裡哪還有她的容身之地?
宋滿也覺得莊東不像什麼聰明人——即使只是短短一面,從說話的邏輯、目光、表情中也是可以看出來的。
她對莊嬤嬤口中的侄媳升起一點興趣,略問了問,莊嬤嬤忙道:“她今年二十七,是個勤謹周到的人,開府時她為家務所累,也未入府辦差,今年空了身子,在府內一時卻沒有合適的差事,福晉若有心用她,她一定勤勉忠心!”
“就叫她先到我身邊來行走吧。”宋滿欣然,“果然嬤嬤身邊還有可用的人,我如今正是求賢若渴,嬤嬤可不要吝惜賢才啊。”
莊嬤嬤道:“蒙福晉信重,奴才不敢不盡心盡力。”
想了想,又道:“趙山今日的表現,看起來似乎別有內情。”
“他麼。”宋滿輕輕一笑,攏著手爐微笑,“他想借我當一把刀,拔出他頭頂的石頭;再做他的青雲梯,幫他扶搖直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嘛。”
而且,大約是遲疑了一日,今天才做下決定的,才叫洵亭急匆匆地派人送信來。
莊嬤嬤心中思量此事,明白趙山大抵是從其他渠道試圖藉此事向宋福晉投誠,拿薛嶺做探路石。
都不是省心貨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