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和弘昫為一項政令爭論,來找阿瑪做裁判理論,弘昫在宮裡,師傅們正教這些東西,元曦在身份的學習便利上不如弘昫,但她自有門路。
雍親王對頭一個養大的小孩格外眷愛寬和,元曦很小的時候,他還曾把元曦抱在膝上,帶著她一起看邸報,給元曦分析箇中門路,以打發時間。
元曦年紀漸長,有了男女之分,那些政令仕途文章不是女孩該學的東西,但見證了她一路的要強好學,什麼都敢興趣,門門都要學得很精,她不肯放棄也在情理之中,雍親王也不忍心將她一把掐斷。
只是培養重心還是發生了偏移,元曦和弘昫學到的東西深度已經不一樣了。
但師資不夠沒關係,弟弟好用足以彌補。
弘昫對元曦毫無保留,姐弟倆一直相互勉勵相互追趕地學習,雍親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既為女兒惋惜,又為她的靈透驕傲,同時也為這一份相互扶持的骨肉之情動容。
尤其這幾年經歷的事情越多,他看家裡的幾個孩子越覺幸運,就連弘景弘晟這兩個上天入地淘氣包,和弘時這稍顯笨拙的老實孩子,都被他看順眼了。
淘氣一點,笨一點,有什麼要緊的,心地赤誠,兄弟之間感情真摯,日後不至同室操戈,才是為人阿瑪最大的福分。
雍親王這邊被拉去做裁判,宋滿平靜地收回目光,她看出雍親王方才有話要說,也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他這一遲疑,也是對她工作成果的表彰,宋滿倒很滿意,併為即將到來的表演蓄力。
雍親王要拉攏勢力,最方便的自然是他名下屬人,其家女子對王府有服務義務,選定之後可以直接進入王府服侍,日後擇機再為其請封。
懋嬪的記憶裡,年氏正是走這條路子進的府。
雍親王鑽了太子與八貝勒鷸蚌相爭的空子,年家在他晉為親王之後,成為他名下屬人,但年羹堯原配妻子出身明珠家,明珠之子揆敘正是鐵桿的八爺黨,他們家既然被撥到雍親王名下,雍親王納年氏女入府,是太子所樂見的。
至於康熙那邊,年遐齡雖曾官至二品,但現已致仕,其子年羹堯如今官為四川巡撫,年紀輕輕便是一方大員,也確實頗受康熙賞識,但對康熙而言,分量還算不上極重。
而元曦、弘昫先後的婚事,雍親王都沒向鈕祜祿、佟佳這些頂級顯赫的高門,與納蘭家這種權臣門第用功,在康熙那也預留下一些好印象,減弱了雍親王被懷疑的可能。
所以這一次,雍親王算是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都順利。
年氏女要先以屬人名義入府服侍,然後給予名分,雍親王向年家許諾的當然是側福晉的位置,只是可能要等一二年。
——當然還可以讓年氏女明年參選,再由康熙賜來,但一經選秀,就平添許多程式和可能的麻煩,雍親王不願意冒險,二來,明年王府最要緊的事是弘昫的婚事,年氏和未來長媳同年選秀被指來,似乎不大好。
雍親王將諸事都安排穩妥了,但要做這件事,還是得經過後宅主事人的手。
宋滿一直等待著。
政客的感情並不可信,但本能反應也不會騙人,她步步小心幹到今天,看起來成果還不錯。
雍親王難得有些拖拉,用了膳,飲過茶,一家人團團坐在炕上談話到天黑,他想,孩子們還在呢。
孩子們走了,宋滿對鏡梳妝,房中燈熄滅了幾盞,他走到宋滿身後,扶住宋滿的肩。
宋滿抬眼從鏡中看他,笑了一下,“可是這幾日累了?總覺得你今日魂不守舍的。快歇下吧。”
雍親王注視著鏡中的她,又覺得目下似乎不是提起的好時機,於是點點頭,又輕聲說:“是有些累了,但不急,在這陪你一會,自己躺著也無聊。”
宋滿便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