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第二日入宮的時候正是晌午,天氣不錯,陽光晴好,照著昨夜落的薄雪,天地間一片明淨雪光。
雪地映著驕陽,宋滿不忍使人拂去,索性前後殿連廊相接,單有通道,這點雪也不妨礙什麼。
禾舟一早上看到,高興得要瘋了,她告訴宋滿永壽宮的雪一早就被宮人掃走了,她還遺憾許久。
於是吃過早膳,就要拉著聽淵出去玩雪,幸好服侍她的嬤嬤手快,把人抓住,過上羽緞面的皮褂子,又用觀音兜把頭耳一蒙,她走起路來嫌費勁,也不得不忍了。
宋滿忍著笑,叫人:“去東宮看看大格格做什麼呢,叫她下午來玩兒。”
永瑤比禾舟大好幾歲,就正經很多了,雖然也愛玩,但是絕對不肯耽誤功課的。
昨日為元曦回京耽誤了一日,她今日必要補回來,不然孩子心裡抓心撓肝的不舒坦。
宮人應是出去,宋滿自己在炕上坐了,用小爐子煮陳皮茶喝,不時轉頭看一看窗外。
幾位內廷管事先後到來,回稟冬至節慶的種種準備,紫禁城裡冬至是大節,宋滿從前是入宮朝拜的,如今是被人拜的,麻煩之處倒是沒有分毫減弱。
“祭祀用的桌張已經開始造辦了?”宋滿放過一頁支領記檔,有一個管事出列應是,並說明情況,上下正色間,聽到外邊有輕快的腳步聲,然後是禾舟驚喜的聲音,“額娘!”
然後意識到地方不對,馬上把嘴巴捂住,元曦無奈地搖頭,捏捏她的小臉。
宋滿看向窗外,莞爾一笑:“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小鳥兒似的。”一邊叫春柳,“出去告訴元曦,帶著兩個孩子往永壽宮玩去,晚些我過去用膳。”
“是。”春柳正色應下,前殿對此則毫無反應,也就是皇帝對公主家大格格的聲音也沒做反應。
管事們縱已習慣,對這一幕還是感慨萬千。
新帝全家進入紫禁城之後,他們算是長了不少見識。
其實論脾氣,新帝沒有先帝好,先帝待近臣、嬪妃大多數時候都很寬和,也會關切近臣近侍們,願意聊點家長裡短的閒事。
新帝的脾氣——就仁者見仁了。
大概只有被他老人家偏心到心坎裡的那幾位才會覺得新帝脾氣很好。
聽說後宮中有幾位娘娘,也極畏懼天威。
但一走進養心殿,好像又是另一個世界,夫妻相和,嚴父慈母,一家和睦,聚齊天倫、棠棣、舉案齊眉之樂。
哪一樣看,都不是新帝的脾氣該有的,但人家偏偏都有了!
真是奇了怪了。
宋滿將冬至日的準備過了一遍,又有人神奇地又掏出一沓冊子,這一回是賞給各府太妃,乃至各家老福晉的名冊禮單,宋滿細細聽了一遍,覺得很周詳,讚許道:“做得不錯。”
因諸事安排妥帖,命賞給每人大紅羽緞兩匹:“倒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但正合這時節用,就當是提前給你們的一點過節的彩頭吧。”
眾人連忙謝恩,他們跟了宋滿小一年的功夫,知道這位主子其實不難伺候,性子寬和,平日從不苛責下人——但那都建立在差事辦好了前提下。
差事辦得不好的人,就沒有第二次踏進這同心殿門檻的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