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新人換舊人,這幾個如今常在宋滿跟前,算是皇后嫡系心腹了,從前那些人,自然都已經從紫禁城中消失。
雖然公主入宮了,但皇后對他們頗為關心,又和他們說了幾句家常話,又有內廷幾位管事媽媽來回話,都算是宋滿這一年裡攢下的嫡系。
她笑著叫人取杯盞來分,每人一勺陳皮茶:“煮了一早上,我還是覺得滋味不對,你們也都嚐嚐,替我想想法子。”
旁人不敢言聲,只有資歷最高、最得臉的兩位嬤嬤斟酌著提出一點建議,宋滿一邊聽著,一邊閒談一邊交代了宮人們過冬的事。
她的態度稱得上溫和可親,但沒人會將這份親和視為沒脾氣、好糊弄。
當身份足夠高的時候,展露出的善意,就不會被人輕視,只會被視為涵養。
從養心殿退出來,眾人對視幾眼,心裡都明白了。
“娘娘慈悲,是咱們的福分。”一位嬤嬤總結道,“這事情可得辦好了。”
眾人都點頭。
跟著現在這位主子,至少人家有擔當,敢做事,也能做主,而且不拿下頭人撒火。
在宮裡混過的都知道,這樣的主子太難得了!別說人家真是要做善事,就算沒做善事,他們也能吹出花來,把人吹成活菩薩!
宋滿把部門經理們送走,支著下巴在窗邊又看了一會院子裡的花和雪,陽光灑落,照在她身上,宋滿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春柳笑道:“公主和格格們都在永壽宮玩著呢,主子不過去?”
“看了這麼久孩子,好容易不必看了,我難道是瘋了,還上趕著立刻去。”宋滿閉眼道。
春柳莞爾,取來一條薄毯給宋滿蓋在腿上,宋滿呷著陳皮茶,還是覺得滋味不對。
春柳疑惑道:“您一向不都是喝這個口味的?”
“總覺得不夠清涼。”宋滿回憶童年的口味,她昨晚為元曦之事而難得的失眠,躺在北方的火炕上,忽然想到小時候喝的一口茶湯。
她當時應該也就六七歲的樣子,夏天貪吃羊肉,吃得腹脹,又上火上得臉都腫起來,坐在醫館門口吹風扇生悶氣,一上午不肯動一下。
午睡醒來,媽媽就端來一碗陳皮茶,她一口氣喝光,下午就好起來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啊。
她一會想元曦,一回想到自己小時候,看著紫禁城裡鵝黃的帳幔,刺繡描金的飛龍,想到車水馬龍的都市和江南水鄉里僻靜小鎮。
她的女兒都到了要展翅的年紀,如果人真的在天有靈,她想祈求父母,保佑元曦,讓她平平安安,南來北往,順遂如願。
不過,都說人如果頻繁回憶起往事,那就是要老了。
宋滿很莊嚴肅穆地控制住自己,但還是抓心撓肝地想陳皮茶喝,春柳無奈,將宋滿飲茶常用的佐料都取來,一樣樣地嘗試。
皇帝結束一上午的政務,回到後殿,就見宋滿靜靜在炕上靠著,春柳在暖閣裡鼓搗煮茶,倒沒在意春柳做什麼,只當宋滿是為元曦的事憂心,有點後悔昨晚都告訴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