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自九州清晏出來,帶著兩枚裝在掐絲小盒裡的菊花梅凍,並一瓶桂花窨的新茶,她沒急著回住所,而是沿著園中的水系慢慢走著。
宮人不知方才她入內殿和皇帝都說了什麼,覷著她的神情,笑道:“公主這是怎麼了?是累了?”
“殿裡有些悶,咱們走一走。”陶安沒有回答。
宮女不敢再追問,只得跟住她。
陶安心情其實沒有十分複雜,或許是——她其實也想過的,真的要留在京師嗎。
留在京師當然很好,在額娘身邊,生活也會很圓滿和美,像順安姐姐一樣,生了自己的孩子,在公主府中生活——她的額駙如果但凡有一點腦子,對她也會很周到。
錦衣玉食,富貴榮華,享用不盡。
哪怕來日皇朝更迭,作為當今僅有的四個親生女兒之一,她在京師,也會享受到優待。
但這樣的生活真是她想要的嗎?
——不說如此,大姐姐的生活,順遂合心之處,遠勝過這其中百倍,既受尊寵,地位崇高,又與額駙鶼鰈情深,女兒乖巧懂事,然而即便如此,想要掙著闖出去的,也是大姐姐。
陶安矗立岸邊,望著入目一片菊花,久久未動。
此處,乃是天下第一等榮華之所。
她們遍身綺羅,髮飾珠玉,尊貴萬千。
她有幸生在皇家,未受寒暑饑饉之憂,免除缺醫少藥之患,已經彌足幸運。
既得此幸運,自無自艾自憐之理,現在,她要選擇,是做籠中鳥,繼續“幸運”下去,還是鼓足力氣,振翅一飛。
她想,額娘會支援她的。
額駙不肖,這算什麼,如果一個不合格的丈夫,能換來強大的權勢,整座紫禁城中的女人都要趕著來排隊。
陶安深吸氣,復吐出,看著自己的掌心,擔憂的宮人見她神色歸為安定,方小心地詢問:“怎麼了公主?”
陶安攤開自己的掌心,十五年來,未習稼穡,未事紡績,是一雙養尊處優沒經過風霜,舞刀弄劍也不過修習一些花架子的手。
但她想,這雙手,提得起筆,也握得住弓。
“那邊的菊花開得好,剪一些回去給額娘插瓶吧。”
額娘為她打算的一番良苦用心,到底是白費了。
但她想,額娘會支援她的。
別人給予、恩賜的,都是能輕而易舉收走的;自己賺來、搶來,握在手中的,才能成為永遠的立身之本。
宮人應是,陶安親手挑選摘剪一握菊花,回殿內,供貴妃插瓶清供。
宋滿看著陶安從殿中走出的神情,便預感此事大約已有結果,她把魚竿暫且放下啊,回內殿一看,皇帝靠著軟枕,微微闔眼,略顯疲色,但神情安定,是比較放鬆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