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病中,也在考慮從養心殿搬出去的事。
下一塊地盤首選當然是慈寧宮,不過慈寧宮無人居住,目前還需修整,居住舒適度也有很大的提高空間。
弘昫示意內務府先擬方案,並不著急,考慮到額孃的身體,他想讓額娘安心休養,不願驚動。
但宋滿卻持不同意見。
皇帝不在了,養心殿還是處處都是他的生活習慣,尤其前殿使用性質不同,宋滿在養心殿的活動範圍很受限,她打算先搬去永壽宮,叫弘昫搬進來,這一畝三分地,她算是住夠了。
還我大房子!還我自由活動空間!
所以春柳她們也在緊鑼密鼓地收拾東西,爭取釋服之前,她們搬走,讓皇帝搬進來。
宮裡上上下下都忙,只有躺平的宋滿最清閒,她還很不習慣,掏八零八的庫存,打算搞個小語種來學。
正一邊扒拉水晶珠子一邊聽入門音標呢,春柳進來道:“主子,張太嬪求見。”
宋滿有些疑惑,張太嬪這些年在宮中一直十分低調,她又有些體弱,宋滿乾脆連她請安也免去,她常年深居簡出,走動最多的也只是和謹妃。
如今忽然過來,必是有事,宋滿想了想,道:“請她進來。”一邊思忖是何事。
張太嬪入內,因還在為先帝服喪,衣著極素淨,發無裝飾、面無粉黛,更顯憔悴。
宋滿細細地看她,見她鬢髮都已霜白,不期然想起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時她稱得上是青春靚麗,四福晉要用她籠絡四阿哥,不敢挑極為出色的,但自然也不會太差。
但她的人生起落,幾乎緊隨著四福晉,四福晉心灰意冷之後,她也深居簡出,把自己過成後宅中的隱形人。
太嬪入內,對宋滿拜下:“太后娘娘,妾身今日來此,是有一事相求。”
她知道宋滿性情,也知道宋滿近日病著,沒有過多的客套寒暄鋪墊,而是直接說出所請:“妾身年邁,多病之身,只怕不久於世,如今先帝駕崩,妾願入庵堂為先帝祈福,從此青燈古佛,常伴終身,請太后娘娘允准。”
宋滿凝神細思,道:“你可是想到烏拉那拉氏福晉那裡去?”
太嬪微微一頓,復懇切拜下:“不敢欺瞞太后娘娘,妾身實無此求,原本只是想離開紫禁城,有一處清幽僻靜之所,修行以終餘年。但——若娘娘能允許妾身去,妾身盡殘生,感念太后恩德。”
“這算什麼恩德。”宋滿起身下地,親自扶起她,嘆道,“我是想,你在京中,似乎也沒什麼掛念的人,若說還親近熟悉一些的,也就是烏拉那拉氏福晉,和她身邊那位黃鸝姑娘了。”
她是隨口一問,不然在暢春園或圓明園中另闢一處,供張太嬪修行——其實就是養老,也是很便宜的事。
乃至貴妃、鈕祜祿、富察二嬪,她都另有安排。
如今宮中還有數目頗多的聖祖皇帝妃嬪,佔據了寧壽宮等宮殿,她們要遷居過去,過於擁擠。
不如在各處行宮中找出居住舒適的地方,讓她們去住,再則,謹妃、齊妃可以出宮被弘炅、弘時奉養,貴妃……只怕也樂意到陶安身邊,但那就得緩緩商議安排。
張太嬪來請求此事,大約也是對在宮中的養老生活不抱樂觀想法,宋滿給了她一條路,另外還有選擇:“或者你和謹妃同去弘炅府裡,弘炅必然樂意奉養你們二人。還有暢春園、圓明園等幾處行宮,你若執意修行,也有你的去處。這三條路,你自己選想去的地方,不用思量其他,我這點主還是做得的。”
張秀巧望著宋滿,眼眶微溼,深深拜下:“太后恩德,妾此生償還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