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請求為先帝祈福,其實是取巧,想至少有一處清靜安穩的地方棲身。
寧壽宮那邊的擁擠,后妃們都是清楚的,從前看著只是心中感慨,現在卻是切身相關,豈能不緊張。
謹妃也來邀請她,說向太后請求,讓她同往弘炅府中養老,但她自認沒有那麼厚的臉皮,也沒有那麼重的恩義。
原本想到最好的結果,就是到行宮裡,有一處宮殿棲身。
從此,她就清清靜靜、誠心誠意地禮佛,為來世祈福,求上天別讓她再摻和這天家富貴裡,乾脆配給尋常人家,生兒育女,兒孫滿堂,平穩一生。
太后給出的選擇,卻遠超她的期盼。
她從沒敢如此想過,但聽太后說完,卻情不自禁地心動。
想念嗎……她多少次在夢裡夢到小時候,和鷓鴣、黃鸝她們生活在一起。
黃鸝是小妹妹,但最機靈,愛偷懶,總撒嬌哄她們幫她做針線。
但對她們也很好,夏天午後要分西瓜,她們嫌熱不愛動彈,一定是黃鸝自告奮勇,將提回來的井水西瓜切開。
鮮脆的西瓜入口清甜,冰涼涼的,澆滅盛夏暑意。
她在王府、在紫禁城,吃了好多西瓜,遠遠比當年府裡能分給她們的好,但好像永遠也沒有那年的西瓜爽甜了。
無數次午夜夢迴,她睜開眼,枕邊被眼淚濡溼,想到姐妹們相伴的安穩時光。
其實小時候的日子未必處處都好,學規矩很苦,嬤嬤們對她嚴厲得嚇人,學針線扎得夢裡都覺得手指頭疼……
但也比這裡好,比人人都用一種惋惜怪異的目光望著她,還有人想挑唆她與宋氏主子作對來得好。
秀巧道:“妾想到庵堂中,與烏拉那拉氏福晉作伴,共度殘年。”
她誠摯地望向宋滿,“娘娘,多謝您,不僅是這一樁事,這麼多年,妾身清楚,若非有您,妾絕對無法衣食無缺,平靜度日至今。”
“您的恩德,妾只怕此生無法償盡,願在佛前為您祈福,若有來生,也願意為您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宋滿有一瞬間恍惚,復才輕笑搖頭:“談什麼報還呢?我能看顧到你們的,自然看顧你們一點,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受你們的禮。”
她知道了張秀巧的意向,告訴她放心回去準備即可,張秀巧拜了又拜,她這樣的人 ,嘴裡說不出千恩萬謝的話,但從眼裡是能看出真心與堅決的。
春柳一直仔細觀察,見她如此,才稍微放心。
她與冬雪一起送張秀巧出去,回來後,冬雪才小聲道:“張太嬪看著固然老實,也怕放虎歸山。”
她就知道,她們倆是一樣的擔憂,烏拉那拉氏福晉這些年是沒折騰出什麼風浪,現在又送去一個鐵桿張太嬪,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雖然張太嬪恭順了許多年,但春柳總記著當年她給烏拉那拉氏福晉當頭陣、打配合的形象,無法完全放下警惕。
要說芥蒂,現在還對一個太嬪心存芥蒂,說出去丟份兒,春柳只是無法放心,在過去的許多年裡,人人都看著宋滿的尊貴耀眼,她卻好像看到主子在懸崖峭壁邊走動,步步仔細。
冬雪亦是如此心態,她嘆道:“咱們主子就是心軟,太善良,好在如今……”
她迅速住口,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再談,懷裡抱著抱住晃悠到門口的宋滿聽到,無奈地輕咳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