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這些微妙的風吹草動,往往底層是最靈敏的。
動心思的也不只是養心殿的幾個人。
朝盈在東宮多年,從宮人口中聽到風聲的時候,疑惑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正好在內間翻找茶葉的永瑤也震撼地探出頭:“汗瑪法熱孝未過啊!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嬤嬤見永瑤也在,自悔失語,永瑤道:“嬤嬤,我都老姑娘了,還怕聽這些?”
朝盈有點想瞪她一眼,又捨不得。
永瑤慢慢走過來,思忖著:“不過他們有這種心思,倒是也不奇怪。”
朝盈乾脆看向她,示意她說,永瑤道:“汗瑪法在時,這麼多年宮裡沒有過其他女人的進身之階,好不容易換了一位,他們可不是要趕緊揀起登天梯?”
“那他們算是看錯人了。”朝盈把手中的冊子放下,那是整理出的喪儀章程,雖然先帝的喪儀並不由內宮操持,她卻不能完全旁觀,許多禮節流程,她都得熟知於心。
朝盈有些感慨:“你阿瑪的性情,他們與其打算用女人在宮裡搏家中的富貴,不如老老實實習文練武,哪怕文武皆不成,能辦事也好,你阿瑪都愛用。”
“唯獨女人,是不可能的。”
永瑤有些好奇地看著朝盈,感情上她相信阿瑪,理智上,看到額娘這麼相信阿瑪,她怎麼有點擔心呢。
朝盈看出來她的想法,好笑:“我又不是傻子,別這麼看我——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了解。對你阿瑪來說,一切要簡單、省事才好。”
“現在咱們後院安穩,等挪到後宮中,你烏雅額娘省事,也不會出現波折,你們姐弟幾個感情也要好,這就是最要延續下去的。你阿瑪不會讓人任何人、事打破現在的穩固、平衡。”
他們年少夫妻,但其實她也說不明白,男女之間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樣的。
反正她看到弘昫,無論是世子、太子還是皇帝,都心裡高興;弘昫在她面前也有人味兒,會板著臉開玩笑、會和她痛罵無能乃至德行有缺的大臣。
很多年,川地寧靜的夜裡,她和弘昫彼此依偎著。
那時他們只有彼此。
而回到京師,他們還有佛拉娜。
她後來一直在思考,如果是純粹的男女之情,人心中理所當然會有獨佔的慾望,甚至出現不好的情緒,內宅中的很多傾軋、慘劇都來源於此。
在他們剛成婚時,弘昫拒絕她安排通房,並表示不願意納妾,便表明要杜絕內院鬥爭的麻煩。
當然,最後還是事與願違。
佛拉娜來了。
她在嫁給一個王府的繼承人之前就做好了準備,真面臨佛拉娜的到來時,心中還是很煎熬,輾轉反側,感到痛苦。
弘昫那陣子心情也不是很好,雖然對她沒有表露出來,但情緒對枕邊人是無法完全藏住的。
她後來才琢磨出來,弘昫那時候應該是更生氣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完全堅守自己的選擇。
他恨那種無能為力,受人擺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