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原本頓住的腳步再次邁開。這一次,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朝著那尊他的母親所化的石像,緩緩走去。
當他終於站定在神殿中央,那尊巨大石像的全貌徹底映入眼簾——長髮如月光傾瀉,眉眼間藏著他描摹過無數次的溫柔輪廓,正是他苦苦尋找的母親。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觸碰那冰涼的石質面龐,卻在半空中僵住。就在目光與石像眼眸相對的剎那,記憶裡籠罩多年的迷霧轟然潰散。那些模糊的碎片驟然清晰。
古羅馬式的園林裡,殘垣斷壁間還留著戰鬥的痕跡,顯然剛剛遭遇過襲擊。母親一身白色的紗衣站在他面前,臉上流露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她蹲下身,指尖撫過他的發頂,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英壽,忘記媽媽,好好活下去。”
隨後她便站起身,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任憑彼時年幼的自己如何撕心呼喚,她的腳步也不曾有半分遲疑。
那時的自己不明白那句“忘記”背後藏著怎樣的絕望和痛苦。而此刻,看著眼前被石化的母親,過往被忽略的細節如潮水般湧來:母親日漸凝重的神色,深夜裡對著未知方向的嘆息,還有離開前悄悄塞進他口袋裡的那枚金幣——那是她留給自己唯一的念想,也是父親送給她的禮物。
“原來是這樣……我們的分離都是因為慾望大獎賽。是因為慾望大獎賽,我們才不得不分離。”
浮世英壽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喉結劇烈滾動著,將眼眶裡的熱意強行壓下。他終於明白了,母親從來沒有拋棄他,而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掩飾他的存在,為他鋪就生路。慾望大獎賽的陰影早已籠罩在她身上,她選擇獨自面對那份迫害,甚至不惜讓兒子忘記自己,只為讓他能夠獲得自由。
就在這時,神殿後方傳來低沉的笑聲,斯艾爾的身影從石柱後方緩緩走出,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英壽顫抖的肩頭,語氣帶著志在必得的篤定:“看來,你已經恢復了當時的記憶。”
浮世英壽猛地轉身,眼底的脆弱瞬間被冷冽取代,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慾望驅動器。
斯艾爾卻毫不在意,抬手示意他看向石像:“你的母親,曾是慾望大獎賽的遊戲嚮導。可她偏偏妄圖和那個時代的人結合,更在祈願中孕育出了創世之力!”
“我本想讓她離開那個原始人和你,繼續做慾望大獎賽的員工,為我貢獻創世之力的力量,可她卻選擇了反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彷彿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沒辦法,我只好派人追捕她。而她為了護住你,最終選擇主動回來。但我早已不信她了,所以就讓她變成了眼前這尊創世女神雕像。”
“告訴我,如何解放我的媽媽!”浮世英壽的聲音冷得像冰。
吉特走上前來,聲音冷酷地說道:“不要妄想了,創世女神早就已經死了,留下的只有這麼一座神像。”
“慾望大獎賽的大結局馬上就要到來了,屆時我們所有人都會消失,與創世女神一同消失,你也將會失去這所有的記憶,實現這一切的,正是女神的力量。”
浮世英壽攥緊了拳頭,憤怒地反駁道:“我媽媽,她並不期盼這樣。”
見到了浮世英壽的憤怒,斯艾爾隱藏在面具下的臉上勾勒出一抹笑容:“女神並沒有自己的意志。她不過是一個用來實現願望的工具而已”
“她不是工具!”浮世英壽憤怒地大喊。
“那既然如此,”斯艾爾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手中忽然出現了一張空白的慾望卡,“就創造一個浮世英壽不存在的世界吧!”
當填寫好願望的慾望卡被高高舉起,創世女神的神像驟然閃耀起刺眼的白色光芒,悠遠的創世鐘聲也隨之在神殿中迴盪。
可光芒始終未歇,鐘聲持續不斷,浮世英壽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消失的跡象。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破碎聲在神殿中響起。創世女神神像上的白色光芒驟然熄滅,迴盪的鐘聲也戛然而止。
眾人定眼望去,只見創世女神背後延伸至身前的六隻石質羽翼上,竟佈滿了細密的裂縫,裂縫中還滲出細碎的白色光點,與英壽腰間慾望驅動器的光芒隱隱呼應。
“女神……她在抗拒這個願望。”尼拉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因感知到創世神殿有人進入,便從跟了過來,此刻正從石柱後走出,目光緊緊鎖著那尊出現裂縫的神像。
“她是有意識的嗎?她還活著?”曾經,從奈梅魯那裡聽到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迴響。
這一瞬間,尼拉姆想到了很多,以往自己所不明白的事情,全部都想通了,但卻有了更多的疑惑。
慾望大獎賽出現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蜜依露又是因為什麼而死的?
還有他所追求的真實,將一位女性真實的愛扭曲成虛幻的女神,這算什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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